孟还朝说:“你有想过……‘天道疯癫’,是为何意么?”
褚临光猛然抬起眼,突然间再次惊疑,不可置信道:“难不成……”
孟还朝眨了眨眼,那双眼睛终于恢复了些神采,他轻轻笑了起来:“你不是不知道么?在我看来你清楚得很。”
“无论是我还是沈洄秋,抑或是你,还是其他人……我们现在只是,不相为谋罢了。”
***
天色微微亮起,玉琼楼的诊室内,寻音终于直起腰,轻轻舒了口气,抬手拭去额间的汗意。
“邹无玄的命暂时保住了,”她看向一旁静立的温自度,仔细地叮嘱道,“接下来你们若要审讯他,记得下手要轻一点……”
“我毕竟还是才疏学浅,要是他伤势复发,没有玄素君在场指导,再来一次我可能就救不回来了。”
温自度神色郑重,向她微微颔首:“多谢寻道友,温某记下了。”
寻音笑道:“不妨事,就是我听师父说,不久之后下一届‘天择法会’又要开了。他让我们都去试一试,要是碰上温道友的话,可要手下留情些才好。”
温自度微微摇头,语气认真:“寻道友精研医道,济世救人,本不擅搏杀之争。‘天择法会’的比试,恐怕难以真正彰显寻道友的修为和境界。”
寻音扑哧一笑,眼中闪过几分狡黠:“温道友可别小看我们医修,我虽只是金丹期初期,可好歹是上次天择法会第四的踏风君弟子,更算得上是第六的玄素君的半个徒弟呢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骄傲:“当年玄素君以医修之身,巧胜修为、年岁皆高于她的玄天宗‘狂刀’——止戈君崔不驯。可是为我们医修一脉,挣足了脸面。”
温自度神色严肃起来:“原来如此,那温某自当全力以赴,请寻道友指教了。”
寻音被他那板正的样子逗笑了,摇了摇头:“温道友,你这人也忒认真了些……真不知以后哪家仙子,能受得了你这般性子。”
她眨了眨眼,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,恍然道:“不过嘛,修士之中,选择终身不找伴侣,一心问道之人同样也不在少数……我师父就是这样!”
“寻音,你在胡说八道什么。”
沉稳清越的声音,带上些淡淡的无奈。
寻音抬起头,看到一袭青衫,风度翩翩的玉琼楼掌事出现在门口,给了她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,寻音悄悄吐舌。
褚临光迈步而入,叹道:“我看你就是跟展云舒待多了,这腹黑的性子也越来越像她了……早知道我就不应该……”
寻音笑眯眯道:“师父,玄素君可是让我叫她‘展姐姐’哦,说她现在才二十八,风华正茂,你们这些人总是把她叫老了。”
“嘛,至于师父您才二十六,不如尽早给寻音找个师娘,我看向师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,您说是不是很有道理?”
褚临光给了她一个眼刀,寻音受到制裁,只能乖乖闭嘴,不再说话了。
处理完自家小孩后,褚临光有些头疼地抬起视线,目光落到温自度的身上。
褚临光暗自轻叹一声。
虽说寻音才十八,有些贪玩很是正常。但这温师侄也才是二十岁的年纪,看着怎么就这么稳重自持呢?
难不成是他们清静山的风气么?
不,也不对。
当年孟还朝跟他也是一丘之貉,沆瀣一气,狼狈为奸,蛇鼠一窝。怎么看都和面前这端正严谨到有些古板的师侄,看上去不是一路人啊?
温自度见踏风君来,很有礼貌地颔首示意,视线落到他身后,却没见到预想中的人。
温自度微微蹙眉,不解地问道:“那个人……”
“我听到,有人在找我?”
几道视线同时循声望去。
孟还朝轻笑着看向他们,他已换下那身略显单薄的浅色衣衫,此刻正穿着一袭玉琼楼制式的长老常服。衣料是柔润的明黄,色泽温雅,妥帖地衬出他本就出众的眉眼,更添上几分风情。
那颜色不显跳脱,反而增加了几分端正温静,无端地透出了几分风流,倒像是哪家富贵人家养出的世家公子,温润风雅。
温自度视线落到一处,微微一怔,随即他内心中漫上了不动声色的惊喜。
那双漂亮的眼睛,此刻正清晰、准确地望向他,眉眼弯起,含着笑意。
充满着神采,几乎要……
把他整个人包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