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热的气息骤然接近。
孟还朝眉间轻蹙,长睫颤了一下。他试图侧脸想避开,喉间却开始痉挛,突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呛咳。
细细的红线从他的唇角滴落,在瓷白的皮肤上蜿蜒而下,苍白,脆弱,混杂着美人灯一般易碎的美感。
凑得过于近了,血溅到褚临光的脸上,几滴落在他的唇间,褚临光不自觉地尝到了味道——灼热,又带着铁锈般的腥味。
几乎让人神魂一颤,思绪颠倒。
褚临光有些颤抖地看着面前这一切,他想要做些什么,却终究只能手足无措,带着贪婪而不自知的视线,看着眼前这过于靡艳的景象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,落到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孟还朝下意识地眯了眯眼,他有些艰难地微微仰头,清晰的下颌线之下,那一截苍白脆弱的脖颈,几乎是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之中,引发觊觎和凌虐的欲望。
“没什么事,”
孟还朝轻声说,声音有些哑,却依旧可以听出他语气中的漫不经心。
“就是晕了一下,”他刚说完,就很轻地喘了一下,气息终于顺了一些,就是胸口仍然残留着,隐隐的滞涩感,有些闷痛。
孟还朝如此不以为意的态度,一下子让褚临光“噌”地一下,出奇地愤怒了起来。
“你管这叫没事?!”
褚临光眼睛红了,他死死地盯着孟还朝,想要大声质问,却又怕惊扰了眼前之人,还是努力压低了声音。
“我说,没事。”
孟还朝神色冷淡下来,他唇边还沾着血,那艳丽的极有攻击性的容颜此刻,带着一种无名的威压,竟让人有些不敢直视。
“褚六,”孟还朝轻声说,他那双眼睛锐利,即使目不能视,依旧锋利得可怕,其中带着的警告意味,几乎让褚临光呼吸一窒。
他继续轻笑起来,声音很轻,却莫名很有力度,勾起一个颇为嘲讽的笑:“你这副样子……玉琼楼的踏风君,这副可怜到丧家之犬的样子,到底在做给谁看?”
褚临光平复下胸膛中的万千思绪,注视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人,没想到现在已经是这副光景,无论谁都不再是过去那般纯粹。
他自嘲一笑:“别这样,绝云。”
然后褚临光深吸一口气,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,轻声说:“我知道有种方法……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……”
“你能活下去,活得很好……想用灵力就用,不止是局限在炼虚期初期,像邹无玄这样的人,根本不必害你到如此……”
“而且,”褚临光稍微犹豫了一下,还是轻轻继续说了下去,“就算……”
“就算是用了那个方法……也没人能看出来……你可以换一个新的身份,这些我都可以安排,你完全不必……”
孟还朝轻笑一声:“说够了?”
褚临光看着他,神色很是难过。
孟还朝轻声问:“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么?玉琼楼的踏风君?”
褚临光自嘲笑道:“如果能……让你们活下来,我情愿做这些事,哪怕是堕落。”
孟还朝摇摇头,很轻的笑了一下:“我原先以为,我们都变了……现在看来,你倒是还是老样子,一点都没变。”
然后他很轻地叹了口气,感受到反噬被压制下去,孟还朝平静地说:“是正道修士,还是魔修,无非是立场而已。世人所不能容忍的,从来都不是仙或魔的身份,而是行为。”
孟还朝像是透过这眼前一片漆黑,在看些什么,忽然间语调温柔了很多,他轻声说:“我以前厌恶魔修,现在仍然还是……不是因为他们的身份,而是因为他们选择,对其他生命进行剥夺。”
“以此,来让自己活下去,造成永无止境的杀戮循环,与可悲的憎恨漩涡。”
“所以,我曾认为,是魔,当诛。”
褚临光有些怔然,他好似明白了什么,勉强扯出一个笑容:“原来,你是这么想的。”
他松开紧攥着的手,指甲印嵌在肉里,微微地在疼痛,褚临光感受着这疼痛,很仔细地描摹,但终究还是……太轻了。
窗格中透过一丝细微的光线,鸟鸣声从窗外传来,天际的第一抹鱼肚白之下,商贩早已早起,拉起门铺,有人打了个哈欠,抱怨着想贪睡都没法,但他们又自觉地露出笑脸,因为今天的天气很好。
玉琼楼的高墙之外,间隔住了全部喧嚣,烟火气被隔离,就如同这仙凡殊途,留下难以言说,又看不到尽头的冷漠。
褚临光轻声说:“或许,当年师父,师兄,师姐……他们就不应该捡到我。”
他不像其他修士那般冷淡清修,终究还是渴望情意之暖,但这在求仙路途之上,却轻易成了罪过。
孟还朝望向他,视力稍微恢复了些许,能模糊看到一个轮廓,有些眼熟。
或许不是踏风君,是五年前失去一切、悲伤的故友,又或许是十年前那意气风发,肆意潇洒的少年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