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目的是什么?
褚临光只觉得浑身冰凉。
哈哈,目的是什么?
他几乎要癫狂地笑出声来,原来在孟还朝心中,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可以交托后背、分享一切的发小,而只是……一个需要探究目的的,“外人”。
原来,他那些辗转反侧,不惜等到凌晨想帮忙的念头,在那个人眼里,不过是为了某个冰冷、功利、毫无感情而言的目的。
褚临光越想越感觉荒谬,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天真可笑。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那双惯常温润的眼睛此刻就如同烧着烈火。他感觉一种隐秘而深藏的阴暗感情几乎要压制不住,马上就要从最深处的心中喷薄欲出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褚临光再次问出这句话,强压下怒火与质问,勉强维持住语调中最后一丝平和的假象。
但是,当他的视线无意间撞上那双空茫无焦的眼睛时,再炽烈的怒火都像是被冰水骤然浇熄,褚临光心口仿佛被最尖利的长针猛然一刺,痛得他几乎站立不稳。
褚临光想,这到底是为什么?
为什么他合该遭受这一切,却又留不住任何人?
褚临光突然感觉酸涩与迷茫迅速冲上脸,眼眶莫名变得很烫很涨,迷迷糊糊的水汽像是弥漫得过头,让他几乎都看不清,面前那张依旧平静、美丽到心惊的脸。
孟还朝淡淡地看向他,虽然看不到,但极度敏锐的感官让他早已清晰捕捉到,褚临光此时极其紊乱的呼吸,以及那隐藏在沉默之下,令人窒息的情感波动。
毫不意外,他想。
褚临光就是这样的人,什么都想保全,却从来都狠不下心。
“褚六。”
孟还朝轻声问:“你在慌什么?”
褚临光看向他,看着那双映不出任何景象的眼睛,看着那张苍白平静、美丽得近乎残忍的脸。
褚临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声音却哑了:“我才没慌,我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
只是什么?
他不知道,只知道酸涩从眼眶堵到了喉咙,他什么都说不出来,只能死死地盯着面前人,盯着孟还朝。
突然间,他有些累了。
褚临光仰起头,试图想逼回眼中汹涌的湿意,他拼命地缓下声线,努力让语调听起来依旧是云淡风轻。他问: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这种语气,就宛如他们少年时,褚临光作弄了什么恶作剧,刚想看好戏,却被孟还朝一眼看穿,懒洋洋地戳破他。
当时,褚临光强装镇定、试图蒙混过关时,用的也是这般语气,这般……云淡风轻。
云淡风轻?呵呵。
褚临光问:“你现在,了解到哪一步了?”
孟还朝平静地答道:“你做到哪一步,我便知道哪一步。”
“哼,”褚临光摇摇头笑道,强行让自己语调轻松,“我才不信呢,要不你说说,我现在到底是在干什么?你从小就喜欢玩故弄玄虚这一套,我才……我才不上当呢。”
他最后几个字像是缠在了舌尖,很是艰难地出声。褚临光想道,自己真像是剧台上的某种丑角,一举一动都引人发笑。
这般作态,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。
儿女情长,婆婆妈妈……完全就是纸糊的老虎,用不着银针戳破,便如泡沫般消散在镜花水月之中。
他勉强扯起嘴角,装作不在意。
灯影绰绰,此时,室内安静了片刻,现在已是凌晨,窗外是一片虚妄的黑。
就如同眼前,孟还朝想,看得见与看不见,大概也没什么分别。
孟还朝沉默了一瞬,然后说:
“天机阁……”
“那邹无玄是天机阁中人,即使是故意低调,但终究是知微君弟子,洞藏君想必会出面要人。”
“那就让他要,”褚临光轻轻哼了一声,语气中带上些刻意为之的打趣,“多年不见,你脾气倒是温和了不少。”
孟还朝斜眼:“怎么,你想找骂?”
褚临光翻了个白眼:“我可不是受虐狂。”
被他这么一搅,褚临光感觉自己胸口中翻腾的郁气,竟平静下去不少。他终于能心平气和地开口,甚至反过来试探孟还朝:“现在这涂阳城内局势复杂,我岂能不知?但……你不会阻止我的,对吧?”
孟还朝眨了眨眼,轻轻笑了:“我以为我出现在这里,就已经是答案了。”
——答案,何种答案?阻止,还是放任?
一闪而过复杂的情绪,孟还朝表面神色无异,平静地说:“我前不久,刚遇到沈洄秋了。”
“沈洄秋?”褚临光一惊,喃喃道,“她怎么会在这里?”
孟还朝微微挑眉,声音轻缓:“听雨台的观潭君,自五年前开始行踪成谜……看来,你是不知道她在追查什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