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当然不知道!”
褚临光下意识就想反驳,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此番表现未免过于急切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稳住气息说:“当年……你就这么走了,沈洄秋行踪成谜,邢莫问死得不明不白,崔不驯也被确认留在了仙魔浩劫中的某个‘归墟之地’,一直无法定位他的位置所在。”
“如果我知道你们都在各自盘算着什么,又何必如此时这般被动?又何至于在仙魔浩劫中,眼睁睁地看着玉琼楼基业凋零,落到今日这般进退维谷?”
褚临光的声调不自觉地又激动起来,仿佛被积压多年的、被抛下的委屈和不甘都要喷薄而出。他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孟还朝那张过于惊艳的脸,想从那该死的平静之中,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松动。
他失败了。
孟还朝平静地说:“邹无玄勾结周家,在城西的某处别院中留下四个字,特地等着人去发现——我猜他是为你准备的。你觉得,会是什么?”
褚临光反问:“我怎么知道?”
孟还朝轻笑:“四个字,‘天道疯癫’。”
他启唇,落下,这四个字就如同惊雷一般,生生炸响在褚临光耳边。
褚临光几乎难以掩饰自己脸上闪过的一瞬间震惊,又被他立即强行压制下去。
褚临光第一次如此庆幸,此时孟还朝看不到他的脸。他迅速调整表情,语气中带上恰到好处的惊疑与困惑:“‘天道疯癫’?这是何意?难不成……是这天机阁邹无玄走火入魔,已经神智全疯了么?”
孟还朝静静地“注视”着他,那双看不见的眼睛,仿佛能穿透褚临光勉力维持的伪装,直抵他内心最深处残存的那一丝惊惶与虚弱。
但他没有点破。
就好像,两人心中都心知肚明,却又不打算揭开这最后一层纱。
孟还朝继续说了下去:“明天来得清静山之人,是忘忧君。沈洄秋不想露面,又是合道期中期的修为,在你不能出手的情况下,可以引导忘忧君去制衡她。”
褚临光轻声问道:“你接近那温自度……清静山当代首席弟子,难道就是因为这个么?”
孟还朝轻轻笑了起来:“高看你自己了,褚六。我设计让我师姐过来,自有我的打算……顺手帮你一把而已,别这么自作多情。”
这话听得刺耳,却让褚临光心中泛起微妙的熟悉感……孟还朝少年时也常用这么带刺的语调说话,他向来都是很张扬锋利的性子,哪会像现在这般?
褚临光自嘲一笑。
如果是当年的孟还朝,手中长枪怕是早已点在自己的咽喉之前,哪会像现在这般,顾左右而言他……像是在照顾自己的情绪?
而如果是当年的自己,也早该不管不顾地先跟他打一架再说,又何至于像如今这般瞻前顾后,强撑着这沉稳持重的假面?
“你……现在,”褚临光声音有些发干,终于还是鼓足勇气,问起一直想问的问题。
“邹无玄身上那道剑伤,是你动的手吧?按照你现在灵力受损的身体状况,强行出手……”
“没什么大事,”孟还朝平淡地打断他,“失明也是暂时的副作用而已,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“比起操心我,不如担心一下,明天我师姐……忘忧君到玉琼楼之后,你该怎么办吧?”
褚临光没理他,依旧追问道:“你现在能动到哪一步?”
孟还朝说:“炼虚期初期。”
褚临光眼珠微转,思忖片刻道:“我现在是炼虚期巅峰的修为,如果有什么要动手的,不如让我……”
“让你动手?”
轻笑一声,褚临光猛然抬眼。
却见孟还朝唇边轻轻噙着一抹笑意,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似笑非笑:“炼虚期巅峰?褚六,你骗骗小孩子也就罢了,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?”
褚临光哼了一声,倒是也没指望瞒过他:“展云舒现在还是炼虚期中期呢,虽说医修进阶艰难,但你怎么不去质疑她?”
孟还朝摇摇头,轻笑:“背后说‘小医仙’的坏话,真不怕她揍你,当年崔不驯被教训得这么惨,你还没引以为戒?”
褚临光翻白眼道:“那女人比你我还大两岁呢,当年在长辈面前装得一套一套的,私下里腹黑得很,也不知……”
说到一半,他又轻轻叹了口气:“不过……寻音那边指导的事,还是要多谢她了。”
褚临光抬眼看向孟还朝,却见面前那人倚在墙边,视线虚虚地落在空处,神色是一片平淡,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,对外界毫无反应。
他又禁不住想道,孟还朝到底想干什么?五年的销声匿迹,到底是什么缘由,值得他此时重新出面,暴露自己的行踪?
要说是念旧……
呵,连褚临光自己这般重情之人,都编不出来这么扯淡的理由。
正思索间,褚临光重新抬起视线看向他,见孟还朝似乎依旧出神,便下意识地伸手,轻轻推了推他:
“接下来,我们……”
褚临光愣住了。
冷汗,惨白的脸色,毫无血色几乎接近于透明。
孟还朝像是被牵动了呼吸,很是费力地轻轻喘了一声,像是想咳,却又没力气咳出声。他整个人猛然间一颤,一口鲜红色的血,毫无征兆地被呛了出来。
“绝云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