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天，消息来了。不是路过的人带来的，是带队的队长自己写的信。信很短，字歪歪扭扭的——“市长，西北角的人站起来了。不是全站，是部分站。站得不直，但站着。这边地好，种啥长啥。明年能收不少。”

艾莉丝看了信，折好，揣进兜里。

第七十天，第二批信来了。“东北角的人站起来了。站得不直，但站着。”

第七十五天，第三批信来了。“东南角的人站起来了。站得不直，但站着。”

第八十天，第四批信来了。“西南角的人站起来了。站得不直，但站着。”

第八十五天，第五批信来了。“灵山南边的人站起来了。站得不直，但站着。”

艾莉丝把那些信一封一封折好，放进抽屉里。她站在窗户前面，看着南边的方向。南边的天灰蒙蒙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她知道，那边有人在站着，在学着，在慢慢变好。她站了很久，然后转过身，走出办公室，去了碑前。碑被雨水冲刷得发白了，但上面的字还在——“红星区烈士之墓”，下面刻着那些名字。她一个一个看过去，看到孙小石、孙小木的时候停下来。

“孙小石，孙小木，灵界最后那些空白的地方，也快有红旗了。站着的人越来越多了。你们看着吧。”

她蹲下来，蹲了很久，然后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往回走。路过红旗的时候停下来，抬头看了一眼。旗子在风里飘着，五颗星星在阳光下亮亮的。她站在那儿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回去干活了。

那天晚上，她去看外公。温知悔坐在床上，手里捧着那本识字课本，正在念字。宋玄也坐在旁边，也捧着书。两个老人并排坐着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他们身上。

“外公。”艾莉丝说。温知悔抬起头，笑了。“今天学了多少？”艾莉丝问。温知悔说：“学了三个字。回、来、好。”他把书翻过来给她看，书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这三个字。宋玄在旁边说：“我也学了。回来好。你从华夏回来了，红星市就好了。”他看着艾莉丝，眼睛里有光。“你不在的时候，大家都想你。”艾莉丝没说话。她坐在床沿上，看着两个老人。月光照在他们身上，他们的头发是白的，书页是白的，月光也是白的。她坐了很久，然后站起来，给两个老人盖好被子，吹了灯。“早点睡。”“你也早点睡。”

她走出去，把门带上。站在门口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味，混着炊烟和麦秸的味道。她往自己住的地方走。路过红旗的时候停下来，抬头看了一眼。旗子在风里飘着，五颗星星，在月光底下，亮亮的。她站在那儿，看了很久，然后回去睡觉了。

（第六十五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