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莉丝从裂缝里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红星市的灯亮着，远远看去像一片发光的海。水泥路从裂缝一直通到市区，路两边是麦地，麦子绿油油的，风一吹就起浪。她站在裂缝边上，深深吸了一口气——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味，混着炊烟和麦秸的味道。华夏的空气好，但这里的空气亲。她站了一会儿，然后沿着水泥路往里走。

走到办事处门口，王新生正蹲在台阶上等她。看见她回来，站起来。“市长，回来了？”艾莉丝点点头。“回来了。”“华夏怎么样？”“好。”“红星市怎么样？”“也好。”王新生笑了。他蹲下来，继续蹲着。

第二天一早，艾莉丝就开始干活了。她去看了麦地——麦子已经抽穗了，绿得发黑，风一吹就起浪。她蹲在地头，抓了一把土搓了搓，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“好土。”她站起来，去看了砖窑——吴德厚正带着人出砖，砖烧得不错，青灰色的，硬邦邦的，敲起来当当响。“吴德厚，砖烧得不错。”吴德厚擦了一把汗，“王新生教的。他教得好。”艾莉丝没说话，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
她去看了磨面厂。赵铁柱正带着人磨面，新机器转得飞快，面出来了，白的，细的。她捧了一把闻了闻，香。赵铁柱说，“市长，新机器比旧的好，磨得快，面也细。”艾莉丝点点头，“好。”她去看了豆腐坊。刘狗子正带着人做豆腐，豆腐出来了，嫩的，白的，冒着热气。她尝了一块，好吃。刘狗子说，“市长，豆腐坊的生意越来越好，灵界各地都来订货。忙不过来了。”艾莉丝说，“忙不过来就加人。”刘狗子点点头。

她去了学校。周老师正在上课，底下一百多个学生，小的五六岁，大的五六十岁，坐得整整齐齐的。周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“人”字。“一撇一捺，互相撑着，才叫人。一个人站不住，两个人互相撑着，才能站稳。”艾莉丝站在门口，听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了。她去了医院。小林医生正在做手术，她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。小林医生手很稳，一刀下去，不多不少。她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身走了。她去了夜校。天还没黑，食堂门口已经站满了人，等着站。她站在人群后面，跟着站了一个时辰。站完了，回到办公室，坐在椅子上。

王新生端了一碗红糖水进来，放在桌上。“市长，从华夏回来，有什么感想？”艾莉丝端起碗喝了一口。“感想？华夏好。红星市也好。但还得往前走。”王新生点点头，“往前走。”

第二天，艾莉丝站在地图前面。地图上标着红星市的范围，从北边的裂缝一直延伸到南边的灵山脚下，从东边的东境一直延伸到西边的西境。红点密密麻麻，连成一片，但还有一些空白的地方，不大，但不少。

“王新生，这些地方还没人去。”王新生蹲在门口，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。那些地方在灵界的各个角落——偏僻的、没人去的、没人管的。贵族早跑了，平民也跑了大半，剩下来的都是走不动的、没地方去的、没人管的。

“我去。”王新生站起来。

艾莉丝摇头。“你不用去。派人去。第五批队伍，多派点人，一百人，分成十队。把这些空白的地方都填上。”

王新生点点头，走了。

第五批队伍出发了。一百人，分成十队，每队十人。他们走向灵界最后那些空白的地方，带着种子、工具、课本、药箱，带着红星市的规矩，带着红旗，带着站着的人。艾莉丝站在办事处门口，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。王新生站在她旁边。

“市长，你说，这些地方的人能站起来吗？”

艾莉丝想了想。“能。有人帮就能。”

王新生没说话。他蹲下来，抓了一把土搓了搓，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