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批队伍出发那天，天还没亮。艾莉丝站在办事处门口，看着那些人——五十个人，分成五队，每队十人。有会种地的，有会修路的，有会盖房子的，有会教书的，有会看病的。他们背着包袱，扛着工具，拎着药箱，站在晨雾里，等着出发的命令。

王新生站在队伍前面，腰挺得很直。他要亲自带队，去灵界最远的西南角——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地方，没有路，没有人管。艾莉丝让他别去，留在红星市看着。他说：“我去。别人去我不放心。”艾莉丝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“去吧。活着回来。”王新生点点头，转过身，走了。走出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过头。“市长，红星市交给你了。”艾莉丝没说话。王新生转过身，走了。背影消失在晨雾里。

第二批队伍走了之后，红星市冷清了一些。不是人少了，是少了那几个领头的人。王新生不在，砖窑没人管了，烧砖的活慢了下来。吴德厚顶上去，管着砖窑。赵铁柱管着磨面厂，刘狗子管着豆腐坊。他们干得不错，但还是不如王新生。王新生是那种离了他就转不动的人，但转不动也得转。艾莉丝每天都去砖窑、磨面厂、豆腐坊看，问情况，解决问题。她以前不插手这些事，现在不得不插手。

王新生走了之后第十天，消息来了。不是他本人来的，是路过的人带来的消息。那个人从西南边来，路过红星市讨碗水喝。孙小毛给他舀了一碗水，他蹲在路边喝，喝完了抹抹嘴说：“你们知道吗？西南边来了一队人，说是红星市的。他们在那边种地、修路、盖房子、办学校、开工厂。老百姓高兴坏了。”孙小毛跑去找艾莉丝。艾莉丝正在地里拔草，听了这话直起腰，把草扔了。“王新生怎么样？”“说是挺好，晒黑了，瘦了，但精神好。”

艾莉丝站在地里，看着西南边的方向。西南边的天灰蒙蒙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她知道，那边有人在干活，在种地，在修路，在盖房子，在办学校，在开工厂，在帮人站。她站了很久，然后蹲下去，继续拔草。

王新生走了之后第二十天，消息又来了。这回不是路过的人带来的，是王新生自己写的信。托人带回来，信纸皱皱巴巴的，字歪歪扭扭，但能认出来——“市长，西南边的人站起来了。不是全站，是部分站。站得不直，腰弯着，头低着，但站着。这边地好，比红星市的还好。明年种上麦子，能收不少。路修了十里，渠挖了二十里，房子盖了五十间，学校办了一所，工厂开了一家。老百姓高兴，拉着我们的手哭。我也高兴。王新生。”

艾莉丝拿着信，看了两遍，折好，揣进兜里。她站在窗户前面，看着西南边的方向。西南边的天灰蒙蒙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她知道那边有王新生，有那些站着的人。

王新生走了之后第三十天，他回来了。晒黑了，瘦了，手上全是老茧，鞋磨破了好几双，但精神好，眼睛亮。他站在办事处门口，腰挺得直直的。

“市长，我回来了。”

艾莉丝看着他。“活着回来了？”

“活着回来了。”

“那边怎么样？”

王新生想了想。“那边的人，苦。比咱们以前还苦。没地种，没饭吃，没房子住，有病没地方看，不认字，跪着。咱们去了，帮他们种地、修路、盖房子、办学校、开工厂。他们站起来了。站得不直，但站着。”

艾莉丝没说话。她站在那儿，风吹着她的头发，她没动。

“辛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