规矩加到两百条的时候，风言风语也跟着来了。

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，先是一两个人嘀咕，然后三五个人议论，最后传遍了整个红星市。“市长管得太宽了。什么都要管，什么都要立规矩，连站都要教。她以为她是谁？女皇帝？新领主？跟以前的贵族有什么两样？”这些话传到艾莉丝耳朵里，她正在地里拔草。王新生蹲在旁边，脸色很难看。“市长，我去查查是谁说的。”艾莉丝头也没抬。“查什么？”

“查谁在背后嚼舌头。”

“不用查。他们说得对。”

王新生愣了一下。“对？”

“我不是皇帝，不是领主，不是贵族。我是市长。市长是大家选的，大家不满意可以换。”她把手里那根草扔到一边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“走，开会去。”

那天晚上，夜校照常开。食堂门口站满了人，黑压压一片，比平时还多。那些风言风语传遍了红星市，谁都想听听市长怎么说。艾莉丝站在台阶上，旁边是那面红旗。风吹得哗啦哗响。

“最近有人议论，说我管得太宽了。什么都要管，什么都要立规矩，连站都要教。说我是女皇帝，是新领主，跟以前的贵族没什么两样。”底下安静了。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。

“你们说得对。我不是皇帝，不是领主，不是贵族。我是红星市的市长。市长是大家选的，大家不满意可以换。谁觉得能比我干得好，站出来，我让给他。”

她看着底下那些人，等了一会儿。没人站出来。又等了一会儿。还是没人站出来。

“没有？没有就干活去。”

底下有人笑了。笑声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多，最后几千人一起笑。

艾莉丝没笑。她站在台阶上，等笑声停下来。

“你们笑什么？我说的是真的。你们选我当市长，不是因为我能管你们。是因为我能干活。种地、修路、盖房子、办学校、开工厂、立规矩。这些活，我干了。你们觉得我干得好，就让我接着干。觉得我干得不好，就换人。很简单，不用在背后嘀咕。”

她看着那些人。

“还有什么意见？现在说。”

底下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有人举手。

“市长，我不是说你管得宽。我是说，你太累了。一天到晚干活，不歇着。怕你累倒了。”

艾莉丝愣了一下。她站在台阶上，看着那个人——一个年轻女的，抱着孩子，站在人群里。

“我累不垮。”她说。

底下又有人笑了。

那天晚上，艾莉丝回到办公室，坐在椅子上。王新生端了一碗红糖水进来，放在桌上。

“市长，你刚才说的，是真心的？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谁觉得比你能干，你让给他。是真的吗？”

艾莉丝端起碗喝了一口。“真的。”

“要是真有人站出来呢？”

“那就让给他。我种地去。”

王新生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“你种地，我烧砖。咱俩换换。”

艾莉丝也笑了。她把碗放下，站起来，走到窗户前面。窗外月光很亮，照在麦地上，亮亮的。

风波很快就过去了。那些风言风语像一阵风，刮过去了就没了。但艾莉丝记住了那些话。不是生气，是想事。她想了很久，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规矩不是越多越好。两百条规矩，写在黑板上密密麻麻的，看着都眼晕。认字的人能看，不认字的人看不懂。认字的人也不一定全记得住。规矩多了，记不住，等于没用。

她去找王新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