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星市的人口破了四十万之后，事情像夏天的蚊子一样嗡嗡地冒出来。以前只有几万人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，谁是什么人心里都有数，偷东西的、打架的、骗人的，抓到了罚一顿，知错了就行。现在四十万人，从灵界各地来的，互相不认识，以前干什么的也不知道，守规矩的当然多，但不守规矩的也不少。

有一个男的，姓马，从东境来的。他来了之后，不种地，不干活，每天在食堂门口转悠，看见新来的人就凑上去。“兄弟，刚来的？住哪儿了？没地方住？我帮你找。给点介绍费就行。”新来的不懂，给他几个铜板，他带着人家转一圈，又回到原地。“就这儿，自己盖个棚子吧。”新来的傻了，钱没了，地方也没找到。这样的人有好几个，骗了一个又一个，骗了钱就跑，跑到别的地方继续骗。

有一个女的，姓孙，从西境来的。她不骗钱，她占地。红星市的地是按人头分的，一人一块，不多不少。她来了之后，占了别人的地，说是自己先占了。被占的人找她理论，她说：“你叫它，它答应吗？”被占的人气不过，找王新生。王新生去了，看了地界，说这不是你的。孙姓女人说：“你凭什么说不是我的？”王新生指着地界上的木桩。“木桩在这儿，你的地在那边。”孙姓女人不说话了，但也不走。王新生没办法，去找艾莉丝。

还有一个男的，姓周，从北境来的。他不骗钱，不占地，他打架。喝了酒就打人，打了人就跑，跑完了又回来，回来了又打。打了好几次，罚了好几次，罚完了还打。王新生说，这种人以前在北境就是混混，没人管得了。现在到了红星市，还是这样。

艾莉丝坐在办公室里，看着那些案卷，头疼。王新生蹲在门口，也头疼。

“市长，规矩管不住了。一百五十条不够了。”

艾莉丝没说话。

王新生又说：“以前一百五十条，管小偷小摸、打架斗殴够了。现在骗钱的、占地的、贪污的、欺负弱小的——这些事以前没有，现在有了。规矩里没写，不知道怎么管。”

艾莉丝站起来，走到窗户前面。窗外麦地绿油油的，但她没心情看。

“那就再加。加到够用为止。”

王新生蹲在门口。“加到多少？”

“加到够用为止。一百五十条不够就两百条，两百条不够就三百条。加到够用为止。”

那天晚上，夜校不站了。艾莉丝站在台阶上，对着那些人说话。底下站着几千人，黑压压一片，没人说话。

“最近，红星市出了不少事。有人骗钱，有人占地，有人贪污，有人欺负弱小。这些事，以前的规矩里没写，不知道怎么管。所以今天，咱们定新规矩。一条一条定，定到够用为止。”

底下有人问：“怎么定？”

艾莉丝说：“大家提。一人提一条，举手表决。过半数就算。跟以前一样。”

第一条，有人提：“骗钱的，罚一个月活，还钱。”表决，过了。

第二条，有人提：“占别人地的，地还回去，罚半个月活。”表决，过了。

第三条，有人提：“贪污的——管公家钱的人，要是偷了公家的钱，怎么办？”底下吵开了。有人说罚一年活，有人说罚三年活，有人说关起来。吵了半天，定下来：“贪公家钱的，还钱，罚一年活，以后不许管公家钱。”表决，过了。

第四条，有人提：“欺负弱小的——打老人、打小孩、打女人的，加倍罚。平时打架罚一个月活，欺负弱小的罚三个月。”表决，过了。

第五条，有人提：“骗新来的人的钱的，更可恶。新来的不懂规矩，人生地不熟，你们骗他们，良心不疼吗？罚三个月活，还钱，再在食堂门口站一天，挂个牌子，写上‘我是骗子’。”底下有人鼓掌，有人喊好。表决，过了。

一条一条定，定到半夜，定了二十多条。加上原来的一百五十条，快一百八十条了。艾莉丝嗓子又哑了，但她没停。定完了，她把新规矩写在黑板上。字歪歪扭扭的，但能认出来。

写完了，她站在黑板前面，看了一会儿。王新生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
“市长，够了吗？”

艾莉丝想了想。“不够。还会出新的事。出了新的事，再加。”

王新生点点头，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