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星市的人口破了二十万之后,来的人渐渐少了。不是因为不想来了,是能来的都来了。灵界北边的平民几乎跑光了,南边的平民也跑了大半,东边西边的平民跑了一小半。剩下的不是不想跑,是走不动——老的、小的、病的、残的。艾莉丝派人去接,能接多少接多少。
但有一天,有一个人来了。不是平民,不是贵族,是一个以前谁也没见过的人。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袍子,头发乱糟糟的,胡子拉碴,脸上全是皱纹,看不出多大年纪。他没有骑马,没有坐车,是一个人走来的。走到红星市门口,站住了。站岗的年轻人拦住他。“什么人?”他没说话。站了一会儿,又一会儿。“问你是谁,从哪儿来?”他还是没说话。站岗的年轻人看着他——不像贵族,不像平民,不像商人,不像学者。说他像乞丐吧,腰挺得笔直;说他像当兵的吧,手里没有武器。
年轻人让他等着,跑去找艾莉丝。艾莉丝走到门口,看见那个人站在那儿,风吹着他的灰袍子,哗啦哗啦响。他看见艾莉丝,开口了。“你是艾莉丝?”
声音沙哑,像很久没喝过水。
“是。你是谁?”
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叫陆沉。从灵山来的。”
艾莉丝愣了一下。灵山?灵山不是没人了吗?白老头他们都被接来了,灵山上应该没人了。
“灵山上还有人?”
“有。就我一个。”
艾莉丝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进来吧。”
陆沉跟着她往里走。路过麦地的时候,他停下来,蹲下来,抓了一把土,搓了搓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动作很慢,手在抖,但闻得很认真。他站起来,继续走。路过学校的时候,听见里面在念字——“人,一撇一捺。”他站在窗户外面,听了很久。路过医院的时候,闻见一股药味,浓得呛鼻子。他没咳嗽,站在那儿,闻了很久。路过工厂的时候,听见机器响,轰隆轰隆的。他站在那儿,听了一会儿。最后到了办事处门口,他站在那面红旗下面,抬头看着。旗子在风里飘着,五颗星星,在阳光下亮亮的。他看了很久。
“这就是华夏的旗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
“好看。”
艾莉丝带他到招待所,安排了一间屋。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窗户朝南,能看见麦地。他走进去,看了看,摸了摸床上的被子——棉布的,洗得发硬了,有一股肥皂味。他坐下来,坐在床沿上,腰挺得很直。
“你一个人来的?”艾莉丝问。
“一个人。灵山上就我一个人了。白老头他们走了之后,我留着。不想走。后来想了想,还是来吧。”
“为什么不想走?”
陆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灵山是我家。待了六十多年了。舍不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