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星市的人口在冬天来临之前破了十五万。不是慢慢涨的，是哗哗地涨，像决堤的水，拦都拦不住。灵界的平民跑过来，那是早就预料到的。但后来，贵族也开始跑过来了。

第一批是两个东境的小领主，兄弟俩，姓吴。他们的领地被平民占了，兵跑了，钱花光了，没地方去了。两个人骑马跑了五天，到了红星市门口，下了马，站岗的年轻人拦住他们。“什么人？”哥哥张了张嘴，又合上了。站了半天，说：“以前是贵族。现在不是了。能进去吗？”

站岗的年轻人看着他们——衣服脏了，脸瘦了，眼睛底下青了一片，看着跟那些跑过来的平民没什么两样。他没说能，也没说不能，转身跑去找艾莉丝。

艾莉丝正在地里跟王新生商量明年的种植计划，听见了消息，站起来，往门口走。到了门口，看见那两个吴领主站在那儿，低着头，不敢看她。她看了他们一会儿，说：“进来吧。”

两个吴领主跟着她往里走。路过麦地的时候，哥哥蹲下来抓了一把土，搓了搓，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弟弟也蹲下来，也抓了一把。两个人蹲在地头，闻着土，闻了好一会儿。“好土。”哥哥说。

艾莉丝带他们到办事处，给他们登记。姓名、原籍、以前干什么的、会干什么、想干什么。

“吴德厚。东境。以前是领主。会骑马，会打仗，会算账。想……种地。”

艾莉丝抬起头看着他。“种地？”

吴德厚低下头。“种过。小时候跟平民一起种过。后来当了领主，就不种了。现在想种。”

艾莉丝在本子上记下来。“会种什么？”

“麦子。土豆。都会。”

艾莉丝点点头，又看着弟弟。“你呢？”

“吴德明。跟哥哥一样。会骑马，会打仗，会算账。也想种地。”

艾莉丝又记下来。她看着他们。“红星市的规矩，知道吗？”

“知道一点。在来的路上听说了。不跪，不交租，不欺负人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自己种地，自己收粮，自己吃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吴德厚想了想。“不知道了。”

艾莉丝指了指窗外。“出去自己看。门口有黑板，上面写着规矩。认字的自己看，不认字的找人念。看完了，能守，就留下。不能守，门在那边，走好。”

两个吴领主出去了，站在黑板前面，一条一条看。站了很久，又回来了。

“能守。”吴德厚说。

艾莉丝把他们安排在新盖的砖房里。两个人一间，床是新的，被子是新的，窗户朝南，能看见麦地。吴德厚坐在床沿上，摸了摸被子，棉布的，洗得发硬了，有一股肥皂味。他坐了很久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到窗户前面。窗外麦地绿油油的，风一吹就起浪。他站在那儿，眼泪掉下来了。

吴德明站在他旁边。“哥，你哭什么？”

“我以前也有地。比这大得多。但那些地不是我的，是平民的。我抢来的。现在这些地，是红星市的，是平民的。我不想抢了。我想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