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莉丝站在最前面,看着那些骑兵冲过来。越来越近。她能看清马的眼睛了——大睁着,眼白很多。她能看清骑兵的脸了——年轻的、年老的、害怕的、狰狞的。她没有蹲下,没有躲,就那么站着。
“站着。”她说。
“别动。”
“别怕。”
骑兵越来越近。一百米,五十米,三十米。马嘶鸣起来,脚步乱了。不是被打乱的,是自己乱的。那些马看见前面站着的人,看见那些不动的人,看见那些不怕的人,怕了。马是畜生,但畜生也知道——不怕的人,不能惹。
骑兵冲到了跟前,但马不肯往前了。有的马停下来,有的马往旁边跑,有的马把人甩了下去。骑在马上的兵慌了,他们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——敌人不躲,不跑,不跪,就站着。他们不知道怎么打了。
艾莉丝站着,看着那些慌乱的骑兵。她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在雨雾里头传得很远。
“你们看看。看看后面。”
骑兵们回头看。后面是那些站着的人——几千个站着的人,站在雨里,站在风里,站在那面红旗下面。
“你们打了一辈子仗,杀了一辈子人,抢了一辈子地。你们见过站着的人吗?”
没人回答。
“你们没见过。因为以前的人,都跪着。现在你们看见了。站着的人,不怕你们。站着的人,不躲你们。站着的人,不跑。你们要打,就打。要杀,就杀。但你们杀不完。因为站着的人,会越来越多。”
她看着那些骑兵,看着那些步兵,看着那些灵术师,看着那个骑在黄骠马上的李仲仁。
“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领主,告诉你们的贵族,告诉那些想让我们跪下的人——红星区的人,不跪。灵界的人,不跪。站着的人,不跪。”
安静了一会儿。然后一个骑兵把刀扔了。刀落在地上,叮当一声。又一个骑兵把刀扔了。又一个,又一个。叮叮当当,刀落了一地。
步兵也开始扔刀。灵术师把法器摔了。李仲仁骑在马上,看着这一切。他的脸白得像纸。他没动。他不知道该干什么。打?兵不打了。杀?杀不过来。撤?撤了以后怎么办?
艾莉丝看着他。“李仲仁,你回去吧。回去告诉那些贵族——红星区不打你们。但你们也别来打红星区。你们来了,我们站着。你们走了,我们还站着。你们打,我们站着。你们不打,我们也站着。我们站着,不跪。”
李仲仁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他没有说话。调转马头,走了。他的兵跟着他走了。八千人来的时候黑压压一片,走的时候也黑压压一片。但走的时候,比来的时候少了一些——不是被打死的,是留下的。那些扔了刀的人,没有走。他们站在原地,站在雨里,看着那些站着的人。然后他们也站起来了。
艾莉丝看着那些人。“你们想留下?想留下就留下。但得守规矩。红星区的规矩。”
那些人点点头,没有人走。
李仲仁败了。没打就败了。他回到东境,关起门来不出门。他的手下问他:“大人,还打吗?”他说:“不打了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站着的人,打不赢。”
消息传到各地。贵族们慌了。他们不怕枪,不怕兵,不怕死。他们怕站着的人。
消息传到红星区。艾莉丝站在那面红旗下面,看着那些站着的人。那些从灵界逃出来的人,那些学会了站着走路的人,那些有自己的名字、自己的身份卡、自己的地的人。他们站在那儿,有的人端着碗,有的人抱着孩子,有的人靠着墙,有的人蹲在地上。但他们的背是直的,头是抬着的。
她想起她娘。她娘要是活着,站在这些人中间,会是什么样子?会不会也端着碗,靠着墙,笑着跟旁边的人说话?
会的。她娘也会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