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境的变化像风一样,从北刮到南,从南刮到更远的地方。灵界东边、西边的贵族们坐不住了。有的人学顾云川——跑去红星区看,看完了回来减税、放权、学技术。他们怕了,不是怕红星区的枪,是怕平民站起来之后不要他们了。与其被赶走,不如自己先让一步。日子还能过,爵位还能保,领地的牌子还能挂。但更多的人选择另一条路——打。他们凑在一起,商量了整整一个月。没有顾云川领头,但他们自己推了一个盟主出来。姓李,叫李仲仁,东境最大的领主,手下有兵有钱有粮。他站在那些贵族面前,声音不大但很硬:“红星区不除,平民不跪。平民不跪,咱们就完了。趁着他们还没成气候,一举铲平。以后灵界还是咱们的。”
消息传到红星区,是半个月之后。东、南、西、北——除了顾云川已经倒戈的南境,其他三个方向的领主凑了八千人,号称两万,要一举铲平红星区。盟主李仲仁领兵,半个月之内出发。
艾莉丝站在地图前面,看着那些红点——东边、西边、北边。北境的新领主还没影,但李仲仁的人已经占了北境城,把那里当成了大本营。八千人对一千民兵。比以前人更多,但这一次,艾莉丝没有紧张。她站在地图前面,手很稳,心也很稳。
王新生蹲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。
“区长,又要打仗了?”
“不打。”
王新生愣了一下。“不打?”
“不打。让他们来。来了,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站着的人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王新生。“枪还有多少?”
“八百多条。子弹两万多发。”
“够了。不用多。多了也是浪费。”
她从地图前走开,走到窗户前面,看着外面的麦地。麦子绿油油的,风一吹就起浪。“王新生,你去通知——民兵集合,但不挖战壕。不修工事。不设防线。”
王新生站起来。“不挖战壕?不设防线?那怎么打?”
艾莉丝说:“站着打。”
消息传出去,红星区炸了锅。民兵们不理解——不挖战壕,不设防线,站在平地上跟八千人对打,那不是送死吗?王新生也不理解,但他没问。他相信艾莉丝。她说的,一定有道理。
那天晚上,夜校照常开。食堂门口站满了人,比平时还多——不光是民兵,平民也来了,老老少少,黑压压一片。艾莉丝站在台阶上,旁边是那面红旗。风吹得哗啦响。
“你们听说,要打仗了。八千人对一千人。有人问我,不挖战壕,不设防线,怎么打?”
底下安静了。她看着那些人。那些站着的人。
“我以前打仗,挖战壕,设防线,躲在里头打。打了三次,死了几百人。他们的血,流在这片地上。他们的名字,刻在那块碑上。我每天晚上去看那块碑,看着那些名字,心里想——值吗?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值。守住了。但这次,我不想再死那么多人。这次,咱们不躲。站在平地上,让他们看。看咱们站着,看咱们不跪,看咱们不怕。他们不是要打吗?让他们打。他们不是要杀吗?让他们杀。他们能打死一个人,能打死十个人,能打死一百个人。但他们打不死站着的人。”
底下有人喊:“对!”又有人喊:“站着!”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响。那面红旗在风里飘着,哗啦哗啦响。
李仲仁的兵到了。那天又是一个下雨天。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像雾一样。北边的山岗上黑压压一片,八千人在雨雾里头朦朦胧胧的,像一群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鬼。骑兵在前,步兵在后,中间有上百个灵术师。
李仲仁骑在一匹黄骠马上,穿着金甲,头盔上插着一根红缨。他举着望远镜往红星区看。他看见了——战壕呢?没有。防线呢?没有。铁丝网呢?没有。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一片平地,平地上站着人。不是几十个,不是几百个,是几千个。站得整整齐齐的,像一排一排的树。最前面是一面红旗,旗子在雨里飘着,五颗星星,模模糊糊的。
他放下望远镜,脸色变了。“他们在干什么?”旁边的人说:“站着。”李仲仁又举起望远镜。他看见了艾莉丝——站在最前面,旁边是王新生,李桂花,孙小毛,还有那个瘸腿的年轻人。后面是一千民兵,再后面是几千平民。没有人蹲着,没有人躲着,就那么站着。雨浇在他们身上,他们没动。风吹着他们的衣服,他们没动。
李仲仁放下望远镜,看着那些站着的人,看了很久。他把刀拔出来,往前一指。骑兵开始往下冲。八千人的冲锋,声音比打雷还大。马蹄声、喊杀声、铁甲碰撞声混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