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云川留在红星区的消息，像一道闪电劈进了南境贵族们的心窝里。他们聚在一起，从早吵到晚，从晚吵到早。有人说要打——“顾云川走了，南境是咱们的了。把那些不听话的平民收拾一顿，看他们还敢不敢站。”有人说要谈——“打什么打？红星区打不过，顾云川也打不过。跟他谈，让他回来，还当他的领主。”有人说要跑——“谈也打不过，打也打不过，跑吧。带着金银细软，往南跑，跑得越远越好。”

吵了三天，没吵出结果。第四天，有人跑了。不是平民，是贵族。带着金银细软，带着老婆孩子，带着仆人护卫，往南跑。跑得快的已经出了南境，跑得慢的还在路上。有人开了头，其他人也跟着跑。不到半个月，南境的贵族跑了一大半。没跑的，不是不想跑，是跑不动——家业太大，拖家带口，舍不得扔下。他们关起门来不出门，谁也不见，什么也不管。

平民们发现，没人管他们了。没有贵族来收税，没有当官的来催租，没有兵来抓人。地是自己的，粮食是自己的，房子是自己的。他们站在自家门口，站在路边，站在地里，面面相对，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
赵铁柱站在地里，看着那些迷茫的村民。他想起在红星区学到的那些东西——种地、修路、盖房子、办学校、开工厂。那些东西，不是贵族教的，是红星区的平民自己学的。他们能学，南境的平民也能学。

他去找刘狗子。刘狗子也回来了，也在村里站着。赵铁柱说：“狗子，没人管咱们了。咱们自己管自己。”刘狗子看着他。“怎么管？”“像红星区那样。自己种地，自己修路，自己盖房子，自己办学，自己开工厂。”刘狗子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行。”

他们开始干了。种地——用红星区学来的新麦种，产量翻了一倍。修路——用红星区学来的法子，挖石子，铺路，夯平。盖房子——用红星区学来的土坯法子，墙齐整整的，窗子亮亮堂堂的。办学——找了村里认字最多的老人当老师，在黑板上写“人”字，一撇一捺。开工厂——用红星区学来的技术，磨面、榨油、做豆腐。

村里人有的跟着干，有的不干。跟着干的，日子好过了。不干的，日子还是老样子。赵铁柱不急。他知道，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，不是一下子就能变好的。

消息传到别的村子。别的村子的平民也学着干。传到乡镇，乡镇的平民也学着干。传到县城，县城的平民也学着干。南境变了，不是贵族变的，是平民自己变的。路修好了，渠挖通了，房子盖整齐了，学校办起来了，医院开起来了，工厂转起来了。平民们站着走路，不跪。没人逼他们跪，也没人要求他们跪。他们自己不想跪了。

赵铁柱每天站在地里，看着那些麦子。麦子绿油油的，风一吹就起浪。他站得很直，腰不弯了，头不低了，眼睛往前看。

有一天，一个老头走过来，蹲在他旁边。

“铁柱，你站了多久了？”

赵铁柱想了想。“快一年了。”

“累不累？”

“习惯了。不累。”

老头站起来，也站直了。他站了一会儿，又蹲下去了。“不行，腿软。”赵铁柱没说话。他知道，站起来不是一天的事。得慢慢来。

南境变了。但灵界还在。灵山上的光灭了，议会散了，贵族跑了，平民站起来了。但灵界还有别的贵族，还有别的领主，还有那些没跑的人。他们看着南境的变化，有的害怕，有的愤怒，有的想打。他们不想让平民站着。因为平民站起来了，他们就跪不下去了。

消息传到红星区，艾莉丝站在窗户前面，看着南边的方向。南边的天灰蒙蒙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她知道，那边有人在站着，在学着，在慢慢变好。

王新生走进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
“区长，南边的贵族跑了，平民自己管自己了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