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天晚上,那个女的——他知道了,她是艾莉丝,红星区的区长——站在台阶上,说:“今天不站了。今天讲一件事。”
底下安静了。
“你们来红星区,学种地、学修路、学盖房子、学办学校、学开工厂。这些都重要。但最重要的,是学怎么站起来。腿站直,头抬起来,眼睛往前看。不怕。”
赵铁柱站在人群里,听着。他想起自己以前,看见贵族就躲,看见当官的就低头,看见收税的就哆嗦。他怕了二十多年,怕习惯了。现在他站在这里,站在红星区的地上,站在那面红旗下面,站了一个月,腿有劲了,腰直了,头抬了,眼睛敢往前看了。但心呢?他心里还怕不怕?他不知道。
赵铁柱在红星区待了一个月。一个月里,他看了麦地、路、学校、医院、工厂、红旗。他参加了夜校,站了一个月。他学会了很多东西——种新麦种,修石子路,盖土坯房,教认字,开磨面机。但他觉得,学会的最重要的东西,是站。
走的那天,艾莉丝送他到山岗上。
“回去之后,每天站一个时辰。站在你家门口,站在路边,站在地里。站直了,头抬起来,眼睛往前看。看见贵族,别躲。看着他,不怕。”
赵铁柱点点头。“主任,我记住了。”
“还有,你从红星区学的东西,教给村里人。种地、修路、盖房子、办学、开工厂。教一样是一样。他们学会了,日子就好过了。”
赵铁柱又点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赵铁柱转过身,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过头。“主任——那面旗,好看。”
他转过身,走了。走得很慢,但背挺得很直。艾莉丝站在山岗上,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黑点,消失在雾里。
赵铁柱走了五天,回到村里。他爹在院子里编筐,看见他回来,头也没抬。“回来了?”“回来了。”“学到什么了?”“站。”
他爹抬起头,看着他。赵铁柱站在院子里,站得笔直。腰不弯了,头不低了,眼睛往前看。
“你站直了。”他爹说。
赵铁柱说:“站直了。”
他爹低下头,继续编筐。赵铁柱站在院子里,站了一会儿,然后去地里了。
第二天,赵铁柱开始教村里人。教种新麦种,教修石子路,教盖土坯房,教认字,教开磨面机。村里人有的学,有的不学。学的,日子好过了。不学的,日子还是老样子。赵铁柱不急。他知道,学东西得慢慢来。
他每天站一个时辰。站在自家门口,站在路边,站在地里。站直了,头抬起来,眼睛往前看。村里人看他站着,问他:“你站着干什么?”赵铁柱说:“站着。”别人说:“站着干什么?”赵铁柱说:“不干什么。就是站着。”别人不理解,走了。赵铁柱继续站。
站了一个月,村里人开始学他。有人站在自家门口,有人站在路边,有人站在地里。站得不直,腰弯着,头低着。但站着。赵铁柱看见了,没说话。他知道,站得不直不要紧,站久了就直了。
有一天,一个年轻人来找他。二十出头,跟他以前一样,种地的。“铁柱哥,我也想去红星区看看。”
赵铁柱看着他。“去吧。去了别急着回来。多待一阵,把站学会了再回来。”
年轻人点点头,走了。赵铁柱站在地里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想起自己几个月前,也是这样,一个人,背着一个包袱,往北走。现在,有人跟着他走了。不是跟着他,是跟着红星区,跟着那面旗,跟着站着的人。
他站得更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