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境城。”
“来干什么?”
“领主让我来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你们这儿有什么。”
王石头抬起头,看着他。“你看吧。看完了回去告诉你家领主——红星区不是他能动的。”
赵德茂的脸色变了一下,没说话,拿着登记牌进去了。
这样的人,每天都有。有的客气,有的不客气。客气的,艾莉丝见一见,聊几句。不客气的,王石头直接轰出去。有一个不客气的——南边一个小领主派来的使者,进了办事处就拍桌子,说你们占了我们领主的地,抓了我们领主的人,赶紧还回来,不然我们领主带兵来打。
王石头看着他,没说话。那人又拍了一下桌子。
王石头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“你拍一下试试。”那人没敢拍。王石头把他拎起来,扔了出去。
那人站在门口,骂骂咧咧的。“你们等着!我们领主不会放过你们的!”
王石头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“来就来。谁怕谁。”
艾莉丝站在二楼窗户后面,看着这一幕,没说话。她转过身,继续看她的地图。
办事处成立第二个月,学校开学了。
不是以前那种简易教室,是正式的学校——两层小楼,六间教室,一间办公室。楼顶竖了一根旗杆,跟办事处那根一样高。开学那天,两万人站在学校门口,看着那面红旗升上去。旗子在风里飘着,五颗星星,在阳光下亮亮的。
周老师站在旗杆下面,看着那些学生——小的五六岁,大的五六十岁,坐在地上,蹲在地上,站着,靠着墙。他清了清嗓子,开口了。
“今天,咱们的红星区学校正式开学。第一课,学一个字——人。”
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“人”字。一撇一捺,工工整整。
“这个字,念‘人’。一撇一捺,互相撑着,才叫‘人’。一个人站不住,两个人互相撑着,才能站稳。红星区也是一样——你撑着我,我撑着你,才站得稳。”
底下的人跟着念。“人——一撇一捺——”
声音很大,很齐,在风里传出去很远。
艾莉丝站在人群后面,听着那些声音。她想起老李,想起陈远,想起那些教过她认字的人。她没上过学,但她学会了认字。现在,两万人在学认字。
她站在那儿,听了一会儿,然后去干活了。
办事处成立第三个月,医院扩建了。从五间屋子扩到十间,诊室、药房、手术室、病房、仓库,还有一间专门给孕妇用的产房。小林医生站在产房里,摸着那张产床——铁的,能摇起来,能放下去,比原来那张好一百倍。
“我以前接生,在简易床上,孕妇躺着不舒服,我也不好操作。现在有这个,好多了。”她看着艾莉丝,眼睛里有泪。“区长,谢谢你。”
艾莉丝说:“不用谢我。谢华夏。”
小林摇摇头。“谢你。没有你,就没有这个地方。”
艾莉丝没说话。她站在产房里,看着那张产床,看了一会儿,然后去干活了。
办事处成立第四个月,工厂扩建了。从一间屋子扩到三间,磨面、榨油、做豆腐,还加了一个木工坊。王石头带着人做桌椅、做床、做柜子、做门窗。他的手艺越来越好,做的椅子不晃了,做的桌子腿不歪了。刘议员说他可以当木匠了。王石头说:“我本来就是木匠。以前在灵界,给贵族做家具,做不好要挨打。现在给自己人做,做不好也不用挨打。”他笑了,脸上的疤挤在一起。
麦子又熟了。今年的麦子比去年还好,一万五千亩地,收了二百万斤。王石头蹲在麦堆前面,抓了一把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“好麦子,”他说,“比去年的好。”
他站起来,鞠了一躬。所有人都跟着鞠了一躬。
艾莉丝站在人群里,鞠完躬,直起腰,看着那堆麦子。二百万斤。够两万人吃一年。还有多的,可以存着,可以拿去换别的东西。
她转过身,看着北边的方向。北边是北境城,是新领主周某的地盘。他很久没动静了。不是不想动,是不敢动。上次打了三天两夜,死了那么多人,他怕了。但他在等。等一个时机,等一个借口,等他准备好了。
她也在等。等她的人再多一些,等她的民兵再强一些,等她的枪再多一些。等他再来。
他来,她就打。他不来,她就种地。
那天晚上,艾莉丝去看外公。温知悔坐在床上,手里捧着那本识字课本,正在念字。宋玄也坐在旁边,也捧着书。两个老人并排坐着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们身上。
“外公。”艾莉丝说。
温知悔抬起头,笑了。
“今天学了多少?”艾莉丝问。
温知悔说:“学了三个。办、事、处。”
他把书翻过来给她看。书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这三个字,铅笔写的,笔迹很轻,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。宋玄在旁边说:“我也学了。办事处。华夏驻灵界办事处。你是主任。”他看着艾莉丝,眼睛里有光。“你娘要是知道,得多高兴。”
艾莉丝没说话。她坐在床沿上,看着两个老人。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他们的头发是白的,书页是白的,月光也是白的。
她坐在那儿,坐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来,给两个老人盖好被子,吹了灯。
“早点睡。”
“你也早点睡。”
她走出去,把门带上。站在门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味,混着炊烟和麦秸的味道。
她往自己住的地方走。路过食堂的时候,看见里面黑着灯,没人了。路过战壕的时候,看见有人在站岗,腰挺得直直的。路过那面红旗的时候,她停下来,抬头看了一眼。
旗子在风里飘着,五颗星星,在月光底下,亮亮的。
她站在那儿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回去睡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