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明盯着屏幕,脸色铁青:“有人在那边架设传送阵。”
艾莉丝问:“什么意思?”
郑明说:“意思就是,他们想把裂缝固定住,让这边变成他们的后花园。”
艾莉丝心里一紧。
当天晚上,灵界那边过来一批人。
不是平民,是穿着铠甲的兵。二十多个,手拿刀剑,腰上挂着灵术法器。他们冲过裂缝,站在雪地里,四处张望。
巡逻队发现了他们,喊话让他们放下武器。
他们听不懂,看见有人过来,直接冲上去。
枪响了。
三声。
三个兵倒在雪地里,剩下的趴在那儿,不敢动了。
艾莉丝赶过去的时候,那些人正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他们听不懂这边的人在说什么,但他们知道,那些黑洞洞的东西,比灵术厉害多了。
郑明站在旁边,脸色很难看。
他对艾莉丝说:“告诉他们,放下武器,双手抱头,跟我们走。”
艾莉丝翻译了。
那些人照做了。
武器扔了一地,法器也扔了,十几个人排成一排,被押着往营地走。
艾莉丝走在旁边,看着那些人的脸。有年轻的,有年纪大的,有害怕的,有不服的。其中一个年轻的,跟她对上眼,忽然用灵界语问:“你是那边的?”
艾莉丝说:“是。”
他问:“你怎么在这边?”
艾莉丝说:“我逃过来的,五年前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那边现在乱了。”
艾莉丝说:“我知道。”
他问:“这边是什么地方?”
艾莉丝说:“华夏。”
他问:“华夏是什么?”
艾莉丝想了想,说:“一个没有神的地方。”
他不懂。
那天晚上,艾莉丝没睡着。
她躺在床上,听着外面的风声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那些兵,那些平民,那个管家,那个老人——她外公。
他们都是从那道裂缝过来的。那边越来越乱,过来的人越来越多。平民逃命,贵族探路,军队开道。再过一段时间,会不会有更多的兵过来?会不会有领主亲自过来?会不会有灵山上的人过来?
如果他们来了,看见这边没有神,没有贵族,没有灵术,平民过得比他们好,他们会怎么想?
他们会甘心吗?
还是会抢?
她想起墙上那面红旗,想起苏敏说的那句话:红色是烈士的血。
如果那边的人真的要抢,这面旗下面的人,会站着看吗?
不会的。
她见过这边的人——苏敏,老李,张叔,陈远,郑明,还有那些当兵的。他们平时笑嘻嘻的,干活,吃饭,聊天,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。
但如果有人欺负到头上来,他们不会忍。
他们手里有枪。
他们背后有那面旗。
她翻了个身,看着窗户。
窗外有月亮,亮亮的。
她忽然想,如果有一天,两个世界真的打通了,会发生什么?
灵界的人会看见,原来没有神也能活,原来平民也能吃饱饭,原来人可以不用跪着。
然后呢?
然后他们会怎么想?
那些贵族会怎么想?
那些神——如果真的有神——会怎么想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不管那边来多少人,这面旗下面的人,不会跪。
第三十天,上面来了个大人物。
是个女的,五十来岁,穿着便装,头发花白,戴着眼镜。她不穿军装,但那些当兵的对她特别恭敬,敬礼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。
郑明叫她“周主任”。
周主任来的第一件事,是见艾莉丝。
她们在帐篷里坐着,面对面。
周主任看着她,说:“你的事我都听说了。不容易。”
艾莉丝不知道怎么接话。
周主任说:“那边的情况,你比我们清楚。现在每天都有偷渡者过来,有平民,有贵族,有当兵的。我们需要一个人,帮我们处理这些事。”
艾莉丝问:“处理什么?”
周主任说:“翻译,沟通,甄别。哪些是难民,哪些是探子,哪些是想来这边生活的,哪些是想来这边捣乱的。你比我们了解那边的人,你能看出来。”
艾莉丝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那些难民,能留下吗?”
周主任说:“政策正在研究。大概率能留下,但要遵守这边的法律,要学这边的语言,要干活,要融入。”
艾莉丝点点头。
周主任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自己呢?你想不想回去?”
艾莉丝说:“不想。”
周主任问:“为什么?”
艾莉丝说:“我在这边有家了。”
周主任笑了,说:“好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头说:“艾莉丝同志,欢迎加入。”
艾莉丝愣了一下。
同志。
她第一次听人这么叫她,是苏敏。第二次,是周主任。
她站起来,说:“谢谢。”
周主任走了。
艾莉丝站在帐篷里,心里忽然有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同志。
这词儿她认了五年,写了几百遍,今天才真正明白是什么意思。
就是一起干事的人。
有一样的想法,往一个方向走。
那天晚上,她又梦见她娘了。
梦里她娘坐在一张桌子旁边,桌子上摆着饭菜,热气腾腾的。她娘穿着干净的衣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带着笑。
“丫头,吃饭了。”
艾莉丝走过去,坐下。
她娘往她碗里夹菜,一块肉,一筷子青菜,又一个荷包蛋。
“多吃点,看你瘦的。”
艾莉丝低头吃饭。
吃着吃着,她忽然问:“娘,你在这边好不好?”
她娘说:“好。这边有饭吃,有衣穿,没人欺负。”
艾莉丝说:“那我放心了。”
她娘笑了,说:“丫头,你比我有出息。”
艾莉丝抬头看她。
她娘说:“我活了一辈子,就学会了忍。你学会了站着活。”
艾莉丝没说话。
她娘站起来,说:“我走了。”
艾莉丝问:“去哪儿?”
她娘说:“去该去的地方。你好好活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艾莉丝看着她的背影,消失在光里。
她醒了。
窗户外面天亮了,太阳正在升起来,照得雪地一片金黄。
她坐起来,穿上衣服,走出帐篷。
外面的人已经在忙了。巡逻的,做饭的,整理物资的,来来去去。有人看见她,点点头,说:“早。”
她也点点头,说:“早。”
她往裂缝的方向看去。
那道光还在,淡淡的,一闪一闪的。
她知道,那边还有人在看着这边。
她也知道,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过来。
但她不怕了。
因为她不是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