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醒了?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我撑着坐起来,红被滑落,露出满是痕迹的肩膀。我慌忙拉上被子,脸上发烫。
老东在识海里幽幽醒来:【昨晚……昨晚发生什么了?本座怎么又晕过去了?】
我:【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关键时刻掉链子?】
老东:【本座、本座那是太激动了!】
令狐冲转过身,看着我。
他的眼神很复杂,有温柔,有挣扎,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疏离。
“东方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“我有话要对你说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你说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。
然后他说:“我要下山了。”
我一愣:“下山?你不是刚来吗?”
“不是回山下,”他说,“是离开中原。我要去福建,去找林平之,有些事情要弄清楚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老东在识海里急了:【别让他走!快留他!本座还没和他——】
我:【你闭嘴!】
令狐冲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丝歉疚。
“东方,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。昨晚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昨晚我是真心的。但我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,我不能一直留在黑木崖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他没有回答。
我心里一沉。
“令狐冲,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老实告诉我,你这次下山,是不是不只是为了林平之?”
他别开眼,不看我。
“你听说了什么?”我问,“关于我的?”
他沉默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“你听说了我练葵花宝典的事。”我说,“你听说了我不男不女的传言。你昨晚来,是想确认这些传言是不是真的。”
令狐冲猛地抬头:“东方,不是你想的那样——”
“那是哪样?”我的声音冷下来,“你昨晚和我亲近,是想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真的能和你……嗯?”
令狐冲的脸色变了。
“东方,我承认我听过那些传言,也承认我确实想弄清楚。”他说,“但我对你——不管是对从前的你,还是对现在的你——都是真心的。”
“真心的?”我笑了,笑得有点苦,“令狐冲,你摸着良心说,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,还是喜欢那个你能征服‘东方不败’的快感?”
他愣住了。
“征服天下第一的魔头,让她为你倾倒,为你痴狂,最后还和你上了床。”我一字一顿,“传出去,多有面子。”
令狐冲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“东方,你把我想得太不堪了。”
“是吗?”我看着他,“那你告诉我,你喜欢的我,是什么样子的?”
他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我笑了。
“你喜欢的,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东方不败,是那个眼里只有你的东方不败,是那个为你绣剑袋、为你痴狂的东方不败。”我说,“但你从未想过,真正的东方不败是什么样子。他有什么心事,有什么苦衷,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脆弱——你从未想过。”
令狐冲沉默。
“昨晚,”我继续说,“你和我....那样的时候,你心里想的是谁?是那个你想象中的东方不败,还是真实躺在这里的我?”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我心里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但我忍住了。
“令狐冲,”我说,“你走吧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东方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我背过身去,不看他,“以后……别来了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我听见他的脚步声,越来越远。
红帐掀开又落下,门开了又关。
他走了。
我坐在床上,盯着那扇关上的门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老东在识海里沉默了很久,然后轻声说:【苏棠,你哭什么?本座还没哭呢。】
我擦了擦眼泪:【我替你哭的。】
老东沉默了一会儿,闷声说:【本座不需要。】
【那你需要什么?】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轻声说:【本座需要你。有你在,就够了。】
我愣了一下,眼泪又涌出来。
【老东,你是不是傻?】
【本座不傻。】他说,【本座只是终于想明白了。冲郎从来不属于本座,但你在,你在本座的识海里,在本座的身体里,在本座的生命里。你赶都赶不走。】
我笑了,笑得眼泪直流。
【对,我赶都赶不走。】
窗外,令狐冲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。
黑木崖上,云雾翻涌,遮住了来路,也遮住了归途。
红帐之内,那朵绣了一半的向日葵静静地躺在绣棚上,歪歪扭扭的,丑得有点可怜。
两个灵魂挤在一个身子里,一个掉了泪,一个沉默了许久。
然后老东忽然说:【苏棠,你昨晚……什么感觉?】
我愣了一下,脸腾地红了。
【你、你问这个干嘛!】
【本座就是好奇。】他的声音闷闷的,【本座从来没……那个过。本座想知道,是什么感觉。】
我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说:【……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。】
老东沉默了一下,闷声说:【原来如此,但我还是嫉妒。】
我:【……你嫉妒什么?】
老东:【嫉妒你。你用本座的身体,和本座喜欢的人亲密。本座连感觉都没感觉到,就晕过去了。】
我忍不住笑了。
【那下次你自己来?】
老东:【……下次?他还会来吗?】
我看着窗外翻涌的云雾,轻声说:【不会了。】
老东沉默。
我轻声说:【对不起,老东,我把他骂走了。】
老东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【骂得好。他不配。】
我愣了一下。
老东继续说:【他若真心待你,就不会因为那些传言来试探你。他若真心待你,就不会在你敞开心扉后转身就走。他不配你的眼泪,也不配本座这么多年的痴心。】
我听着他的话,心里酸酸的。
【老东,你长大了。】
【本座本来就大。】
【我是说,你懂事了。】
他沉默了一下,然后闷声说:【本座一直很懂事。只是从前,没人愿意看。】
窗外,云雾渐散,露出一点点天光。
我拿起绣绷,继续绣那朵向日葵。
老东忽然说:【绣得真丑。】
我:【嫌丑你自己来啊。】
他:【……罢了,你绣的,本座勉强看得上。】
我笑了。
黑木崖上,风轻轻吹过,带走了一个人的身影,却留下了两个相依为命的灵魂。
从此世间少了一个为情所困的疯子,多了一对共守孤崖的同伴。
至于令狐冲?
他走了。
但我和老东,还在。
(第三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