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予澜再次睁眼,入目是病房里刺眼的白色天花板。
四周静得可怕,只有监护仪器规律的滴答声,在空荡的空间里反复回响。
他能清晰听见的,只有自己浅而不稳的呼吸。
后脑勺悬空着,脖颈发酸,钝重的痛感从后脑一路蔓延,每一寸都在叫嚣着难受。
他斜眼望向窗外——银杏树已经染上一层浅淡的金黄,风一吹,便簌簌轻晃,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。
这里是元煜谐家的私人医院。
风又起,枝叶摇晃,光影在墙上明明灭灭。
他不想低头去看自己被包扎成什么模样,只清楚身体还沉在极度的疲惫里,无法启动异能。
他轻轻动了一下右臂。
剧痛瞬间炸开,几乎要将他的牙关咬碎。
他连呼吸都不敢加重,死死抿着唇,怕自己控制不住,会在这安静的病房里失控哭喊。
忍。
必须忍。
这条路,是他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。
第一次见到哥哥时是什么感觉?
他从小就喜欢一本叫《晖烬》的书。
书里的王晖赫与王凝赫是一对双胞胎,在那个视双生子为不祥的年代,他们被父母丢进大山深处的小屋,任其自生自灭。
哥哥王晖赫坚韧又温柔,天不亮就进林子找食物,找出路,从无怨言。
弟弟王凝赫胆小怯懦,只会缩在屋里,靠着哥哥才能安心。
王晖赫不嫌弃他,不丢下他,他能教给弟弟的的只有最朴素的生存本领——那是他能教弟弟的全部。
故事最后,官府的人追来,放火烧山。
王晖赫让弟弟先走,自己断后。
王凝赫沿着哥哥指的路回到了家,被父母抱住,被邻里称作天赐的孩子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座陪他们长大、被烈火吞噬的山林里,永远留下了他的哥哥。
白予澜曾无数次渴望,能有一个像王晖赫那样护着他、爱着他的哥哥。
父亲做不到。
直到父亲再婚,他遇见了权瑜炀。
那个少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,看向他时面无表情,可白予澜却在那一眼里,清晰地听见心底的声音——这就是我要找的哥哥。
第一眼,就熟悉,就喜欢。
他拼命地靠近,拼命地示好,一点点焐热权瑜炀那颗早已沉寂麻木的心。
当他察觉到哥哥也渐渐对他上心时,他几乎欣喜若狂。
可他慢慢发现,自己对哥哥的喜欢,和哥哥对他的喜欢,好像不是同一种。
于是他一遍一遍问:“你喜欢我吗?”
每一次,权瑜炀都回答喜欢。
他把这当成救命的慰藉,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,哥哥对他,也是那种喜欢。
直到他发现保姆给权瑜炀的牛奶里加了东西。
直到他从权旭玺口中得知,那是实验用的药剂。
他几乎没有犹豫,求着权旭玺,让他替权瑜炀。
他替权瑜炀喝下了那剂药。
却没想到,直接被二次分化成了s级alpha。
身体撕裂般的剧痛里,他一度后悔。
自己到底在做什么,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。
可当权瑜炀出现在门口,轻声安慰他,纵容他咬着自己的腺体发泄时,他又忽然明白了——他做这一切,都是为了哥哥。
只要哥哥以后能安稳,能平安,怎样都好。
他以为,这是哥哥喜欢他的证明。
后来才清醒,权瑜炀对他所有的好,所有的纵容,都只是哥哥对弟弟的责任与疼惜。
他只是把他当成需要照顾的弟弟。
巨大的失落与不甘裹着他,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底疯长——如果哥哥亲眼看着自己从他眼前消失,会不会愧疚,会不会后悔没有对他再好一点,会不会……永远记住他。
于是他开车,在权瑜炀面前,冲下了山崖。
只为让哥哥记住自己,让哥哥为没有答应自己而后悔。
车祸后他用异能强行修复伤口后,几乎脱力。
知道搜救队很快就会赶来,他必须消失,必须逃。
他找到了同为异能者的元煜谐,进入休眠舱,沉沉睡去。
可权瑜炀的到来,完全在他意料之外。
他不知道哥哥是怎么找到这里的,只能本能地逃避。
身体恢复后,他借着元煜谐的帮助,和顾澄澈一起,摸到了权旭玺的实验基地。
差一点,就差一点,他就能翻开那本实验日志,触到所有真相。
却被安保人员猝不及防地打晕。
再次醒来,是在昏暗的车厢里。
他已浑身是伤。
右臂像是被生生拧断,剧痛钻心。
左眼插着一把匕首,视野里只剩猩红与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