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废弃医院任务回来后,裴知璟后背的灼伤在江秋月的治疗术下已褪去大半,可心底那点悬着的异样,却迟迟散不去。
他比谁都看得清楚——
在怨煞突袭的那一刻,江怜秋不是能力不济,是身体先垮了。
小腿不受控的抽搐、骤然发白的脸色、指尖抑制不住的轻颤……和那天在厕所地板上,他蜷缩成一团、被躯体化疼痛折磨得近乎破碎的模样,一模一样。
不是诅咒。
不是任务后遗症。
是江怜秋自身的问题。
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刺,扎在裴知璟心头,越扎越深。
入夜后的事务所一片安静,只剩下顶层档案室与医疗资料室还亮着灯。
裴知璟避开所有监控死角,悄声进入了内部医疗库。他权限足够高,足以调阅所内所有人的健康档案,唯独江怜秋那一栏,一片空白。
没有体检记录。
没有病史。
没有任何就诊痕迹。
甚至连基础的身体数据都被人为清空过。
和他查江怜秋身份时一样,干净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裴知璟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,眸色愈沉。
他早该想到的。一个性情大变、身份成谜、连身体病症都查不到半分痕迹的人,怎么可能是他从前认识的那个江怜秋。
可越是查不到,他就越想挖到底。
裴知璟没有停留,转身去了医疗室,取走了一支一次性采血针与消毒棉——白天任务时,他在江怜秋办公室的桌角,捡到了一根对方不小心落下的发丝。
科学查不出来,那就用异能界的方式。
他联系了自己私下认识的、最顶尖的异能医师,没有提姓名,只模糊描述了症状:
突发性躯体化疼痛,无外伤、无诅咒、无怨气侵染,骨骼与神经如同被钢针穿刺,伴随红疹、抽搐、意识模糊,发作毫无规律,且医学与常规异能检测均无异常。
对方沉默许久,只回了一句:
【这不是病,是负荷。要么是强行承受不属于自己的力量,要么是……灵魂与身体不兼容。】
灵魂与身体不兼容。
七个字,让裴知璟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紧。
他站在寂静的走廊里,窗外夜色浓如泼墨,脑
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——
从前温顺怯懦的江怜秋。
如今冷硬尖锐的所长。
厕所里破碎脆弱的模样。
任务中强行硬撑的背影。
还有那个带着挑衅、却又在事后生理性反胃的吻。所有的疑点,在这一刻突然串成了一条线。裴知璟喉结轻轻滚动,心底那股烦躁与探究,第一次被一种更清晰、更陌生的情绪覆盖。
是心疼。
他终于明白,江怜秋那些尖锐、那些抵触、那些口是心非的“放弃”,或许从来都不是针对他。
而是这个人,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疼痛,撑着一副随时会崩溃的身体,坐在所长的位置上。而他之前,还在用“恶心”这样的词去刺他。裴知璟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暗沉。
他不会再逼他。
不会再用身份与试探去压他。
更不会再让他在自己面前,疼得连站都站不稳。
【资料我稍后发给你,帮我查彻底一点,保密。】
裴知璟发完消息,删掉所有通话记录,转身走向所长办公室的方向。
灯还亮着。
江怜秋还在里面处理任务报告。
裴知璟站在门外,没有进去,只是安静地站了很久。
他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、压抑的闷哼声,应该是躯体化的疼痛又发作了。裴知璟没有敲门,没有打扰,只是安静地守在门外,像一尊沉默的影子。
与此同时,江怜秋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发出小声提示:
【宿主……攻略对象裴知璟,好感度情绪异常波动+10】
【当前总好感度:300】
办公室内。
江怜秋正咬着牙按住发颤的膝盖,红疹已经爬上了手腕,听见系统提示音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疼得额角冒汗,声音发哑地在心底骂:
“……他又发什么疯?”
“我什么都没干。”
系统弱弱道:【他好像……知道你很疼了。】
江怜秋指尖一顿。
门外。
安静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