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子妤的两封信，如同两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，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紫禁城之外。

给父亲杨令祈的信，措辞谨慎却字字千钧。她并未直接指控朝中有人陷害，而是以“宫中异香引祸”为喻，暗示前朝恐有连环计，提醒父亲近日务必低调行事，切勿在科举案上强出头，更要防备“来自背后的冷箭”。

给皇帝的密奏则更为大胆。她直言陈妃之案虽破，但疑点重重，尤其是那迷魂香的来源，绝非区区一妃嫔能轻易掌控。她斗胆推测，后宫之中恐有“外鬼”，与前朝势力勾结，意在动摇国本。末了，她只写了一句话：“臣妾愿为皇上之眼，窥探这深宫迷雾，虽万死而不辞。”

信送出去后，杨子妤便闭门不出，看似在静养，实则是在等待风暴的降临。

次日清晨，宫门刚开，一道明黄色的圣旨便传到了毓庆宫。

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：杨修仪聪慧敏锐，屡破奇案，特晋为杨婕妤，赐居承乾宫主位，掌一宫事务。钦此。”

翠屏惊喜地接过圣旨，连连磕头谢恩：“恭喜主子！贺喜主子！这才几天功夫，您就从修仪升为婕妤，还成了主位娘娘！”

杨子妤却并未露出太多喜色。承乾宫是东六宫之首，历来由最受宠或地位最高的妃嫔居住。皇后将她提拔至此，看似恩宠，实则是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，让她直接面对所有妃嫔的嫉恨。而皇帝此举，更是意味深长——他在告诉她：既然你想做我的眼睛，那我就给你最高的位置，让你看得更清，也让你……更危险。

“起来吧。”杨子妤扶起翠屏，淡淡道，“赏赐下来，按例分给下人们。另外，派人去打听一下，今日朝堂上可有什么动静？”

“是。”翠屏领命而去。

不到半个时辰，消息便传了回来。

“主子，听说今日早朝，杨大人（杨令祈）果然被御史台弹劾了！罪名是‘纵容子弟结交举子，疑似泄露考题’。杨大人当殿请罪，并请求回避，不再主持此次科举复试。皇上准了，但并未深究，只说‘查清再说’。”

杨子妤闻言，轻轻舒了一口气。

父亲果然听了劝。若是他当场辩驳，恐怕正中对方下怀，引发更大的动荡。如今主动回避，以退为进，反而让那些想借题发挥的人无处下手。

看来，父亲还是那个老谋深算的杨令祈，一点就透。

然而，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。

夜幕降临，承乾宫的灯火刚刚点亮，高公公便再次出现在宫门口。

“杨婕妤，皇上口谕，让您即刻前往养心殿伴驾。”

杨子妤心中一凛。

这么晚了召见，且是“伴驾”，绝非寻常议事。

她整理了一下衣冠，深吸一口气，跟着高公公向养心殿走去。

养心殿内，烛火通明。

尉迟睿并未批阅奏折，而是独自坐在榻上，手中把玩着那枚从御花园捡到的腰牌碎片。见杨子妤进来，他并未让她平身，只是指了指面前的矮几：“坐。尝尝这新贡的‘雨前龙井’。”

杨子妤依言坐下，端起茶盏，却不敢喝，只是轻抿了一口润唇。

“爱妃的信，朕看过了。”尉迟睿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你说后宫有‘外鬼’，与前朝勾结。这话，可是有真凭实据？若是诬陷，即便是你，朕也保不住。”

“臣妾不敢妄言。”杨子妤放下茶盏，目光坚定，“臣妾虽无铁证，但逻辑可循。陈妃一介女流，如何能打通内务府、御花园守卫等多重关卡，将迷魂香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入，又精准地用在关键时刻？除非，有人在暗中为她开路。而这个人，必须有权调动宫禁，甚至……能影响前朝官员的任免。”

尉迟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：“你是在暗示，这宫里有人手眼通天，连朕都被蒙在鼓里？”

“臣妾不敢。”杨子妤低下头，“臣妾只是觉得，陈妃或许只是一把刀。握刀的人，才是真正可怕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