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贵人被拖进景仁宫时，整个人已经不像个人样了。

她发髻散乱，凤钗歪斜，那双原本温婉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，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荷衣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：“你胡说！你这个贱婢！我怎么会害轩儿？那是我的命啊！我的命啊！”

“温氏，到了这个时候，你还想狡辩？”尉迟睿坐在高位，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，“荷衣已招供，是你指使她迷晕小太监，推轩儿落水，又逼她写血书嫁祸柔妃。人证物证俱在，你还有何话说？”

“不！不是这样的！”温贵人疯了一般想要扑向皇帝，却被侍卫死死按住，“皇上！臣妾冤枉！臣妾若是想害轩儿，何必等到今天？臣妾若是想争宠，何必用自己的儿子做赌注？那是掉进冰水里啊！万一……万一轩儿真的死了怎么办？臣妾没那么狠的心啊！”

她的哭喊声凄厉而绝望，听得在场不少妃嫔都红了眼眶。德妃别过头去，似乎不忍再看。

杨子妤却冷冷地看着这一幕，心中那根弦绷得紧紧的。

温贵人说得对。

虎毒尚且不食子。

用一个随时可能丧命的孩子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贵妃之位，这不符合常理。除非……她疯了。或者，她被人抓住了更大的把柄，不得不为之。

“皇上，”杨子妤再次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温贵人的哭嚎，“温贵人虽言辞恳切，但荷衣的供词也并非全无破绽。若真是温贵人指使，她为何要使用如此罕见的‘迷魂香’？这不是明摆着让人查到她头上吗？温贵人出身寒微，哪来的渠道弄到西域贡品？”

尉迟睿眼神微动，看向杨子妤：“爱妃的意思是？”

“臣妾以为，荷衣或许说了谎，或者说，只说了一半的谎。”杨子妤直视着荷衣的眼睛，“荷衣姑娘，你再仔细想想，给你银两和香料的人，真的是温贵人本人吗？还是……有人借着温贵人的名义，或者是……趁温贵人不备，偷用了她的东西？”

荷衣身子一僵，眼神闪烁，不敢与杨子妤对视。

就在这时，一直沉默的皇后忽然开口：“皇上，臣妾倒是想起一件事。前两日，温贵人曾来臣妾宫中诉苦，说轩儿夜里总是哭闹，睡不安稳，想求一些安神的香料。臣妾当时便给了她一小盒‘安息香’，并未给什么迷魂香。但这‘迷魂香’……似乎前几日陈妃妹妹也向內务府讨要过，说是用来熏蚊子？”

众人的目光瞬间转向陈妃。

陈妃今日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淡青色宫装，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，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。见众人看过来，她不慌不忙地站起身，盈盈一拜：“皇后娘娘记性真好。臣妾确实用过迷魂香，不过是为了驱赶御花园里的蚊虫，以免惊扰了各位娘娘赏花。至于剩下的香料，臣妾早已用完，并未转赠他人。”

“用完？”杨子妤冷笑一声，“陈妃娘娘，内务府的账册上可记得清清楚楚，您领了一斤迷魂香，只用了一两不到，剩下的九两多，去哪了？”

陈妃脸色微变，随即恢复平静：“杨修仪这是要查本宫的账吗？那些香料或许是赏给了下人，或许是不小心打翻了，本宫哪里记得那么清楚？难道本宫用点香料，还要向杨修仪报备不成？”

“当然不用。”杨子妤步步紧逼，“但若这香料出现在了谋害皇子的现场，那就不得不查了。翠屏，把那个从池底捞上来的腰牌拿上来，让陈妃娘娘闻闻，是不是她宫里的味道？”

翠屏立刻上前，将那块带着淡淡香气的腰牌递到陈妃面前。

陈妃微微皱眉，掩鼻道：“确实有些像，但这香味宫里很多人都有，怎能断定就是本宫的？”

“是不是您的，一查便知。”杨子妤转头看向皇帝，“皇上，臣妾恳请搜查陈妃的寝宫。若真没有，臣妾愿领欺君之罪；若有……”

“够了！”陈妃忽然厉声打断，脸上的温婉面具瞬间碎裂，露出一丝狰狞，“杨子妤，你不过是仗着父兄之势和皇上的一点宠爱，就敢在本宫面前大放厥词？你以为你能查得出什么？这后宫的水，深着呢！你就不怕淹死自己？”

这一反常的举动，反而坐实了她的嫌疑。

尉迟睿眼中寒光暴涨：“陈氏，你这是什么态度？来人，即刻封锁长乐宫，给朕搜！掘地三尺也要把剩下的迷魂香找出来！”

“是！”侍卫们如狼似虎地冲了出去。

景仁宫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温贵人停止了哭喊，呆呆地看着陈妃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：“陈姐姐……是你？为什么？轩儿与你无冤无仇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