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仁宫内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
皇后郑湘兰端坐在凤椅之上，面色阴沉如水。下首两侧，德妃、柔妃、陈妃等一众嫔妃皆已到齐，唯独温贵人缺席——她此刻正哭晕在自己宫中，被太医紧急施救。

“都说说吧。”皇后将一封沾着血迹的信纸重重拍在案几上，声音冷冽，“温贵人宫里的宫女翠儿投井自尽，留下这封血书，指认柔妃马氏指使手下推皇长子落水。此事若属实，便是谋害皇嗣的大罪；若属诬陷，那也是逼死人命的大案。马妹妹，你有什么话说？”

柔妃马婉颜今日未施粉黛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却依旧锐利。她“扑通”一声跪下，声音颤抖却坚定：“皇后娘娘明鉴！臣妾冤枉啊！臣妾虽平日里性子急些，但也绝不敢做出谋害皇长子这等大逆不道之事！那血书定是有人伪造，故意栽赃于我！”

“伪造？”皇后冷笑一声，“那宫女是用自己的血写的字，难道还能有人逼着她割破手指不成？况且，内务府那边已经查实，那日皇长子去御花园，正是你宫里的一个小太监‘无意’中引的路。人证物证俱在，你还想狡辩？”

柔妃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绝望与愤怒：“那是巧合！那个小太监早已不知去向，如今死无对证，怎么就成了臣妾指使？皇后娘娘，您这是要屈打成招吗？”

“够了！”皇后厉声喝止，“本宫只是依律办事。既然证据确凿，那就先将你禁足建安宫，待皇上定夺！”

就在皇后即将下令之时，殿外传来一声清朗的通报：“杨修仪到！”

杨子妤快步走进殿内，并未像往常那样行礼问安，而是径直走到案前，拿起那封血书仔细端详。

“杨妹妹，你这是何意？”皇后眉头微皱，“本宫正在审案，你如此贸然闯入，成何体统？”

“皇后娘娘恕罪。”杨子妤抬起头，目光灼灼，“臣妾并非无理取闹，而是发现这血书之中，有极大的破绽！若此时草率定罪，恐会冤杀好人，更会让真凶逍遥法外！”

“破绽？”皇后一愣，“什么破绽？”

杨子妤指着血书上的字迹，沉声道：“这血书虽是用血写成，但字迹工整，笔锋流畅，毫无断续之感。试问，一个即将投井自尽的宫女，心中必定极度恐惧慌乱，且失血过多会导致手抖无力，怎么可能写出如此平稳的字？除非……这血书是在她清醒时被人逼迫写好，或者，根本就是他人代笔，再逼她按上手印或咬破手指染血！”

此言一出，满座皆惊。

德妃眼中闪过一丝赞赏，微微颔首。柔妃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连忙喊道：“对！对！杨修仪说得对！臣妾绝不会做这种事！这血书一定是假的！”

皇后神色变幻不定，盯着那血书看了半晌，才缓缓道：“杨妹妹观察入微，确实有理。但这并不能证明马氏无罪。那个引路的小太监依然是关键线索。”

“关于那个小太监，”杨子妤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，正是昨日翠屏在假山后捡到的那枚珠花配套的腰牌碎片，“臣妾的人在清理御花园时，在碧波池底的淤泥深处，发现了这个。经过比对，这正是那个失踪小太监的腰牌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，“腰牌上沾有一些特殊的香料味道，这种香料极为罕见，乃是西域进贡的‘迷魂香’，只有极少数高位妃嫔的宫中才有储备。”

“迷魂香？”皇后脸色大变，“你是说，有人用迷魂香控制了那个小太监，让他引皇长子去池边，事后又杀人灭口，伪造血书嫁祸？”

“不错。”杨子妤点头，“若真是柔妃所为，她何必多此一举用这种罕见的香料？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？臣妾怀疑，这是有人故意偷了柔妃宫中的香料，或者是……有人想让我们以为这是柔妃做的，从而掩盖真正的目的。”

“那你认为，谁最有嫌疑？”皇后紧紧盯着杨子妤。

杨子妤深吸一口气，目光直视皇后，一字一句道：“臣妾不敢妄指任何人。但臣妾知道，最能接触到这种香料，又有动机搅乱后宫的人，往往是最不起眼的那个。比如……一直负责管理各宫物料分发的那位公公，或者是……某个看似无辜，实则深藏不露的主子。”

她的话并未点名，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背脊发凉。尤其是那位一直低眉顺眼、看似与世无争的陈妃，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
就在这时，殿外忽然传来高公公尖细的声音：“皇上驾到！”

众人连忙跪下接驾。

尉迟睿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，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。他并未看任何人，直接走到案前，拿起那封血书和那块腰牌碎片，冷冷道：“不必查了。”

“皇上？”众妃嫔惊愕抬头。

“朕刚才已经让人审问了那个‘失踪’的小太监。”尉迟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，“他并没有死，而是被人藏在了京城郊外的一处别院里。据他交代，是有人给了他一大笔银子，让他引皇长子去池边，并承诺事后送他出宫享福。至于这血书和香料……”他目光如电，扫向角落里的一个身影，“是有人趁乱塞给他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