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，毓庆宫内的灯火通明，却驱不散杨子妤心头的寒意。

白日里在御花园的那番“豪言壮语”，此刻想来竟有些后怕。皇帝那句“由你协助皇后彻查”，看似是恩宠信任，实则是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。查得好，得罪一大片人；查不好，或者查得太深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，那就是万劫不复。

“主子，晚膳您几乎没动。”翠屏端着一碗还温着的燕窝粥，满脸担忧，“皇上刚下了旨意，您若是累垮了身子，明日怎么应对？”

杨子妤揉了揉太阳穴，接过瓷碗勉强喝了两口，苦涩地笑道：“这种时候，哪里吃得下？翠屏，白日里那块云锦和珠花，可曾让人仔细验过？”

翠屏压低声音道：“奴婢已经悄悄托了内务府的一个老相识去查了。那云锦确实是上个月柔妃娘娘宫里领走的，数量不多，只够做两套夏装。至于那珠花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神色有些古怪，“那珠花虽是柔妃娘娘同款，但据老相识说，这种样式并非柔妃独有，德妃娘娘前几日也赏过身边的几个大宫女。”

杨子妤闻言，眼中精光一闪。

“果然不是那么简单。”她放下碗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“若真是柔妃做的，她绝不会蠢到留下自己的贴身之物。这分明是有人想借刀杀人，一石二鸟。既害了皇长子，又想栽赃给柔妃，或者……是想让我们查到柔妃头上，引发后宫大乱，好让真正的幕后黑手渔翁得利。”

“那主子，我们该怎么办？”翠竹焦急地问，“要不要把这事告诉皇上？”

“不行。”杨子妤果断摇头，“现在证据不足，若是贸然开口，只会打草惊蛇。而且，皇帝既然让我协助皇后，就是在试探我的能力和立场。我若表现得太过急切或武断，反而会让他生疑。”

她站起身，在屋内踱步：“明日，我要先去一趟建安宫。”

“建安宫？那是陈妃娘娘的住处！”翠屏一惊，“主子，陈妃娘娘虽然与您父亲同属一派，但她向来低调，这时候去见她，会不会太招摇了？”

“正因如此，才要去。”杨子妤停下脚步，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，“陈妃为人沉稳，又出身书香门第，最擅长察言观色。如今后宫人心惶惶，她必定也有所察觉。我去见她，不是为了求援，而是为了‘交换信息’。况且，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在那场风波中表现出明显情绪波动的人，这本身就很可疑，或者说……很聪明。”

正说着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，紧接着是小太监丁光的通报声：“启禀娘娘，乾清宫高公公来了，说是皇上召见。”

杨子妤心头一跳。这么晚了，皇帝召见？

“快请进来。”

高公公快步走进来，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，但眼神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严肃：“杨修仪，皇上请您即刻前往乾清宫暖阁伴驾。皇上说，有些棋局，想与您一起解一解。”

“棋局？”杨子妤微怔，随即明白过来。这哪里是下棋，分明是皇帝要亲自“考校”她今日的表现，顺便探探她的口风。

“臣妾遵旨。”杨子妤不敢怠慢，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，便跟着高公公出了门。

乾清宫暖阁内，烛火摇曳。

尉迟睿并未穿龙袍，而是一身宽松的玄色常服，正坐在棋盘前，独自摆弄着黑白棋子。见杨子妤进来，他并未抬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来了？坐。”

杨子妤规规矩矩地行了礼，在他对面坐下：“皇上这么晚召见臣妾，不知有何吩咐？”

“没什么大事。”尉迟睿落下一枚黑子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白日里你表现得不错，条理清晰，胆大心细。朕想知道，在你眼里，这桩案子，究竟是谁的手笔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