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子妤心中一凛。皇帝这是在直接摊牌了。

她盯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，沉吟片刻，缓缓说道：“回皇上，臣妾愚钝，不敢妄下定论。但这棋局正如后宫，看似黑子白子泾渭分明，实则早已纠缠不清。今日之事，表面看是针对皇长子，实则是在动摇国本。若只盯着某一颗棋子，恐怕会失了全局。”

尉迟睿手中动作一顿，抬眼看向她，目光深邃：“哦？那依爱妃之见，该如何破局？”

杨子妤拿起一枚白子，并未急于落下，而是轻声道：“臣妾以为，当务之急不是抓出凶手，而是稳住人心。皇长子虽已无碍，但温贵人受惊过度，若此时大肆抓捕审讯，恐会让后宫人人自危，甚至逼得狗急跳墙。不如……外松内紧。”

“外松内紧？”尉迟睿挑眉。

“是。”杨子妤将白子落在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，却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，“表面上，宣称此事乃意外，安抚各宫，照常行事。暗地里，则由皇上信任之人，从那些细微处入手，比如今日当值的宫女太监的口供、内务府的物料去向、甚至是各宫近日的人际往来。臣妾愿为皇上分忧，在这‘松’的表象下，做些‘紧’的功夫。”

尉迟睿看着她落下的那枚白子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这步棋看似平淡，实则暗藏杀机，正如她所说的策略。

“好一个外松内紧。”尉迟睿大笑一声，伸手握住杨子妤放在棋盘上的手，“爱妃不仅聪慧，更有大局观。朕果然没看错人。杨令祈教女有方啊。”

杨子妤脸颊微红，低声道：“皇上谬赞了。臣妾只是不想让这后宫成了修罗场，更不想让皇上为此烦心。”

“烦心？”尉迟睿冷笑一声，眼中的温情瞬间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冷酷，“这天下，哪有不流血的路？不过，有你在一旁，朕倒是觉得，这路也没那么难走。”

他忽然凑近杨子妤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：“今晚，便留在朕这里吧。这棋局未完，朕还想与你再对弈几局。”

杨子妤心中无奈，却只能顺从：“臣妾遵旨。”

这一夜，乾清宫暖阁内的烛火直至天明未熄。

两人并未真的下完那盘棋，更多的是在谈论朝堂局势、后宫人心。尉迟睿难得卸下防备，与杨子妤剖析利弊。而杨子妤也借此机会，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对陈妃、德妃等人的观察融入其中，既展示了能力，又未显得刻意邀功。

次日清晨，杨子妤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回到毓庆宫。

刚进门，翠屏便迎了上来，神色慌张：“主子，不好了！刚才传来消息，温贵人宫里的一個小宫女投井自尽了！留了一封血书，说是……说是亲眼看见柔妃娘娘的人推了皇长子！”

杨子妤脚步猛地一顿，眼中寒光乍现。

“来了。”她轻声自语，“这才是真正的杀招。死人，是最会‘说话’的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，整理好情绪，厉声道：“备轿！去景仁宫！这件事，绝不能让谣言先一步传开！”

风起云涌，这场后宫的博弈，终于进入了最血腥的阶段。而杨子妤知道，自己必须在这场风暴中，走出一条生路。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，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闯过去。

因为，退一步，便是万丈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