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塌了，热血猛地冲上头顶。他来不及思索，也来不及克制，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倾身向前。

那甚至算不上一个吻。

是啃咬，是撕扯——

是攒了八年的委屈、愤怒、想念，全都堵在嗓子眼里，找不到任何一个字能说，只能靠牙齿和嘴唇撞上去。磕破了皮，舌尖尝到铁锈一样的腥甜，谁也不在乎了。

这一口咬下去，咬的是眼前人，也是八年来无数个难眠的深夜，是一次次强忍压下的泪意，是嘴上说着无所谓，却总忍不住悄悄望向楼下那辆黑车的自己。

心底翻涌着万般复杂的情绪，怨他当年不辞而别，恼他如今步步紧逼，气他轻易攥住自己这么多年的心绪，偏还用这般眼神、这般话语，轻易击穿所有伪装。

最荒唐的是，明明满心怨怼，这一刻，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沉沦。

陈北笙整个人带着积压八年的戾气，全然压在他身上肆意宣泄，从头到尾牢牢占着主导，半点不给他退让闪躲的余地。

沈南诚任由他禁锢、拿捏，皮肉被啃得发疼，只喉间压抑着低低的闷哼，咬着唇不肯多出一点声响。他温顺垂着眼，全盘受下这份带着怨怼的冲撞，任凭陈北笙把八年的隔阂、委屈、思念，都一下下狠狠落刻在自己肌理上。

两人踉跄纠缠着从玄关跌撞进客厅，手肘无意间扫翻鞋柜上的钥匙碗，金属钥匙哗啦啦滚落一地，脆响散在夜里，谁也无心顾及。陈北笙五指攥紧他的衣领，力道收得极紧，带着赌气般的蛮横，稍一发力便将人死死按在壁上。布料拉扯间，一颗纽扣骤然崩开，滴溜溜滚进茶几底下，悄无声息，无人去寻。

客厅窗帘没拉严实，街边路灯透过百叶窗筛进来，一格格冷光斜斜切过两人交叠的身形，把影子割得支离破碎，又在相拥的缝隙里揉成一团，缠缠绕绕，拆也拆不开。

陈北笙半拖半拽，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把人扯进卧室。房门被肩头猛地撞开，又惯性回弹，虚掩着半寸缝隙，隔绝了客厅微弱的光线。床面还留着白日里的微凉，被褥叠得规整，枕头被肢体磕碰着滑落在地。

沈南诚后背重重撞上床头木板，沉闷的一声响震在静谧里，他肩头微僵，喉间溢出一丝压抑的气音，转瞬又被牙关死死咽回去。背脊绷得笔直，却半点不反抗，任由对方掌控所有节奏。

摸着黑，陈北笙动作凶狠，又藏着几分失控的笨拙，呼吸乱得厉害，温热的气息一遍遍拂在沈南诚颈侧耳后。他攥着对方的手腕扣在身侧，带着刻意的禁锢与压制，每一次力道都用得极沉，像要把这些年独自熬过的失眠、强忍的眼泪、刻意避开的目光，全都借着此刻的主动权，一点一点讨回来。

带着怨，带着念，带着不肯服软的赌气。

沈南诚静静承受着一切，唇瓣被咬破，淡淡的腥甜漫在舌尖，锁骨落下一圈深浅交错的牙印，腕间被攥出清晰的红痕。周身处处都是真切的痛感，却奇异地让他心头落定，踏实得近乎发颤。

自鸿宾楼重逢以来，每一次碰面，陈北笙永远隔着一层客气疏离，疏离的唤他沈总，周全的拒绝，利落的抽身，决绝的转身，始终把他隔在千里之外，像一场抓不住的幻梦。

唯有此刻，这人卸下所有伪装、所有客套、所有刻意保持的距离，在他身上放肆、蛮横、主动掌控，不再退避，不再隐忍，他才终于触到这份真实。

他回来了。也终于，把这个人重新攥回了自己身边。

卧室没有开灯，只有窗外漫进来的夜色浅浅笼着一室。从深夜静谧，到天色渐沉，再熬至天边泛白，一室纠缠迟迟未歇。

待到天光悄悄爬上窗棂，沈南诚倏然睁眼，身侧被褥早已微凉，枕边空无一人。

他身子稍稍一动，浑身便泛着散架似的酸疼。后背、肩头、腰腹，处处发僵发沉。他扶着床沿静坐许久，才勉强挺直腰背，起身时膝盖发软，止不住微微发颤。

昨晚疯狂，衣服不知被随手丢在了哪个角落，他走到客厅捡起衬衫，袖扣缺了一颗。裤子落在卧室门边，皮带被抽下来，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。他一件件拾起，慢条斯理穿戴整齐。

这时才有空闲好好打量这间屋子。

此刻立在清晨柔和的天光里，目光缓缓扫过全屋，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。

冰箱内里空空如也，只立着两瓶矿泉水，冷藏室的灯早已坏掉，内里一片昏暗。冷冻室躺着一袋速冻水饺，包装袋凝着厚霜，不知道搁了多少久。橱柜里剩半袋挂面，还有两罐早已过了期的老干妈。冰箱顶上放着一袋面包，取下细看，边缘已滋生出细密绿霉。

屋子冷冷清清，全无半点活人气与烟火气，不过是一处临时落脚过夜的住处，半点算不上家。

陈北笙早已不在屋内。餐桌上压着一张便签。便签上只落两个字：上班。字迹潦草张扬，是陈北笙惯有的笔迹。可字迹下方洇着一小团笔痕，仔细辨认，底下隐约也是相同的“上班”两字。

他捏着薄薄的便签，对着那团涂改痕迹静静看了许久。转身翻了翻垃圾桶，果然找出一张揉皱的废纸，纸上字迹潦草，依旧是那两个字，想来是赌气落笔又揉碎，辗转片刻，才重新落笔留了这张便签。

沈南诚望着那团废纸，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