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北笙心头一阵烦躁，保存好现有代码，直接关机。

眼下这状态干不了一点活。

他他草草收拾好东西，拎起包走出办公室。

眼看就要过午夜十二点，外面的雨依旧没停。好在地处市中心，这个点还算好打车。

陈北笙撑着伞走出公司大门，站在路边张望，远远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驶来。

看着不像出租车，便没抬手去拦。

车子并没有径直开过去，反倒在他身前停下。

车窗被雨水糊得朦胧一片，里头什么都看不清。

车门打开，沈南诚走下车，二话不说攥住他的胳膊，直接把人拽到副驾门边，拉开车门，将他按进座椅，反手砰地带上车门。等陈北笙回过神，车子已经驶离路边。

“你干什么！”

沈南诚身上仍旧是白天那套衣着。说不清他是恰巧路过，还是特意在此等着。

以陈北笙对他的了解，十有八九是后者。

这人向来如此——想做的事从不会提前开口，只守着，等他露面，等他退无可退。

“送你回家。”

“不用。”陈北笙拒绝得很干脆，“我自己可以回去。”

他不说地址，沈南诚也不问。车子在雨夜漫无目的地往前开，沿着空旷的街道一圈圈绕行。

不知情的，还以为他闲情逸致在雨夜兜风观景。陈北笙瞥了眼仪表盘，油箱竟是满格状态。

他靠在副驾座椅上，头疼得发胀。

这人到底要带他晃到什么时候？难不成要耗到油箱见底？

心头乱得连缝都没有。

偏偏身侧沈南诚身上那股气息，水生花糅着清冽雪松的尾调，一个劲往鼻尖钻。

他伸手按下车窗，冷雨哗哗灌进来，淋在手臂上，才算勉强压下那股萦绕的气息。

车窗却缓缓自动升起。沈南诚按下关窗键：“容易着凉感冒。”

“我热。”

沈南诚随手将空调调低两度。冷风从出风口徐徐送出，裹挟着车内清冽的香气，反倒往鼻尖钻得更浓。

陈北笙被这股气息缠得无可奈何，终究闷声报出了住址。

先前开窗漏进的雨丝，打湿他小半截衣袖，黏在腕间发闷。他下意识将袖子向上卷了两道。腕间旧疤露了出来，昏暗车厢里，仪表盘冷光扫过，疤痕边缘泛着浅淡银白。

沈南诚目视前方开车，余光却始终黏在他身上。那道疤自手腕内侧蜿蜒至手肘，说不清是擦伤还是烫伤留下的印记。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紧了紧。

“你右手怎么弄的。”

陈北笙低头看了一眼，把袖子往回扯了扯，语气很淡：“狗咬的。”

骗人……

车子在雨里疾驰，车厢落进一片诡异的死寂。两人都缄口不言，谁都不敢碰过往，更不敢碰隔开的这八年。只剩雨珠敲打车窗，雨刷在玻璃上往复摇摆，划出单调又规律的声响。

刹车一踩，车停在了陈北笙家楼下。车刚一停稳，陈北笙就甩开门冲了出去。他没办法跟沈南诚在同一个空间里再多待一秒。可刚奔到楼门口，身后便追来一串脚步声，不远不近缀着他，像缕怎么也甩不开的影子。他三步并两步跑上楼，掏钥匙开门，想赶紧把门关上，但没来得及。沈南诚已经上来了，手把门抵住。

“你进来，我就报警。没必要闹得这么难堪，沈总自重。”陈北笙拉着门，气息还没喘匀。

沈南诚没理他，目光越过他肩膀，往屋里扫了一眼。玄关地上只有一双拖鞋，客厅没开灯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里面看不太清，但不像有第二个人住的痕迹。

楼道声控灯应声暗下，沈南诚整个人沉在门口阴影里。陈北笙辨不清他神情，只觉那人离得极近，呼吸里带着雨水的凉气和他身上那股怎么都躲不掉的松木香。

“沈总。我今天已经很累了，我要休息，可以吗？”

楼道里没了光亮，只借着楼下漫上来的微弱车灯，沈南诚看清他眼底泛红，眸光亮得有些刺人。抵着门框的那只手沉了很久，终是松了。

陈北笙感觉到那股劲儿一泄，二话没说把门关上了。砰的一声。

关上门的瞬间，心头郁结反倒比在车上更重。他随手将包扔在地上，没开灯，摸黑往里走了几步，脚下咣的一声撞上了桌腿。尖锐的痛感窜上来，他闷哼一声，没来得及去查看就一瘸一拐挪到窗边，躲在窗帘后面往楼下看。

雨还在下。那辆黑车停在雨里，车灯亮着，一动不动。他在窗帘后面站了很久，直到那辆车终于发动，尾灯在雨雾里渐渐模糊，拐过街角消失了。他才从窗帘后退出来，浑身脱力般倒躺在床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