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顿饭星程和盛远的人都在，即便饭桌上不聊公事，也多少带着点工作关系。常泶又不是星程的人，坐在那儿算怎么回事。

“不用了，他下午医院还有事，送完药就走了。”

常泶本是想着约他一起吃个午饭，但看这架势，也不行打扰到他的工作，只好改天了。

他冲众人客气地点了点头，又转向陈北笙，补了一句，“药记得按时吃。”转身往电梯口走了。

等那人走进电梯，沈南诚随即往前走近几步。

“陈工，我们这边开完会了。中午一起吃个饭，正好再聊一下项目的事。”

他说得很客气，声音也稳，但人站得近。陈北笙几乎能看清他这张脸上所有被时间打磨过的棱角。

比从前更深的眉骨、比从前更利落的下颌线、比从前更沉的眼神……

陈北笙忽然意识到，自己今天戴着眼镜。这张脸他看得清清楚楚，无处遁形。他下意识退了半步，把距离重新拉开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想跑。

就在这时，窗外一声惊雷炸响，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，突如其来，又急又猛。

陈北笙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，脱口而出：“你们先去吧，不用管我。我朋友没带伞，我去给他送伞。”说完不等任何人有反应，转身跑到前台那儿抽了两把公用伞，抱着就往楼梯口冲。连电梯都不等，直接推开消防通道的门，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噔噔噔地往下蹿，慌乱得近乎逃窜。

钱悯书站在电梯口，看着他消失在楼梯间门口。他清了清嗓子，转向沈南诚，打起了哈哈：“哎呀，这雨也是来得急。北笙这人啊就是热心，怕朋友淋着……”

……

话刚说到一半，他自己先闭了嘴，越琢磨越觉得别扭。什么叫“怕朋友淋着”？这不是越描越黑吗。“……沈总，那我们先去吃饭吧。”

沈南诚的视线仍凝在消防通道那扇门上，久久没有挪开。门已经关上，楼梯间隐约飘来急促的脚步声，渐渐走远，最终被雨声彻底淹没。

梁鹤松在旁边轻声提醒了一句“沈总”。沈南诚知道现在不是时候。他把目光收回来，转过头对钱悯书笑了笑，说好。笑意极淡，只在嘴角稍作停留，转瞬即逝，像楼道里散不去的余韵。

陈北笙快步跑下楼时，常泶正站在大厦门口，雨下得正猛，抬手正要拦车。

“常泶！”他追过去，把伞递到他手里，“雨大，来回路上慢点。”

常泶接过伞，看着他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，问：“你怎么没去吃饭？”

陈北笙笑说：“你跑一趟来给我送药，说什么都不能让你淋雨回去，总不能我好了你病了吧？”

常泶被他说乐了：“看你最近工作也挺忙的，等你哪天没那么忙了，咱再去打球。”

“我向来不爱运动，休息天就只想窝在家里躺着。”

“那你喜欢干点什么，我陪你。”常泶说。

“就家和公司两点一线，别的也没什么爱好了。”

常泶静静看着他，语气平淡，却说了句格外直白的话：“陈北笙，我对你挺有意思的。

陈北笙坦然迎着他的视线，没有闪躲。他站在大厦门口，雨水从屋檐上哗哗地往下淌，像一道帘子把他们跟外面的世界隔开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嗯，我感觉出来了。但我对你，没有往那方面想的意思。”

常泶低笑出声，全无被拒绝的窘迫，望向他的眼底反倒添了几分别样意味：“没想到你这么直接。”

陈北笙神色坦然，半点没有被当面告白后的拘谨与不自在，说：“写代码的嘛，不喜欢搞那种弯弯绕绕的。”

送走常泶后，陈北笙在楼下便利店随便买了些吃食，草草解决了午饭。

下午到了公司，他暗自敛神调整心态，与其说是为项目考察做准备，不如说是刻意放平面对沈南诚的心境。

终究是公务场合，避无可避，只能硬着头皮坦然相对。可出乎意料的是，整整一下午沈南诚都格外沉静，只聊工作正事，半句闲话也没有多提。那日席间那种灼热直白的目光，也全然收了个干净。

陈北笙暗自松了口气，心底却隐隐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。

晚上送走盛远一行人，他习惯性留了下来加班。以今天的工作量本不必熬到这么晚，可他就是不想回去，不愿独处，更不敢让脑子闲下来胡思乱想。

明明那人的视线不再黏在身上了，指尖却莫名其妙地在键盘上多敲了几个空格，回过神来光标已经跳出去老远，又得按着退格键一格一格往回删。

沈南诚今天太过安分，安分得反倒让他莫名心慌。

他猛地甩了下头，刻意把纷乱的思绪强行甩开。暗自自嘲，别整天庸人自扰，瞎想太多……沈南诚这般保持距离，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。可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，心底却漫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落与别扭。

脑子越发纷乱，敲出的代码像驶入百慕大三角的船，写一段察觉不对劲，干脆全数删掉，退回最初的起点。就这么来回折腾好几遍，屏幕上到头来仍旧只剩最初那几行代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