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个周一都裹着新一周的天光,掺着上周散不去的滞闷颓气,两相纠缠,再叠上满负荷的工作,硬生生熬成磨人的日子。挨到周二,办公室愈发死气沉沉,众人都强撑着一口气,蔫蔫伏在工位上,全无精神。
陈北笙是这里面还算撑得住的。他靠着咖啡硬顶高强度的工作,敲完最后一行代码,起身去茶水间倒热水冲咖啡。
刚走进茶水间,抬眼便见钱悯书斜靠在吧台边,神色舒展、神采奕奕,和外面工位上强撑精神的一众社畜,简直不在一个图层。
“昨晚你不喝到后半夜吗?”陈北笙奇异道,“怎么今天这么有精神头?”
“盛远那边明天来人。”钱悯书眼里放光,“这笔生意谈成了,咱以后投资就有着落了。”
“那可得恭喜了。”陈北笙往杯子里倒热水,“以后你就只服务这一家,不用再接散客了。”
钱悯书一听这话,眉毛拧起来:“你这说的我跟窑姐似的。”
“哪有。”陈北笙端着杯靠到吧台旁,轻啧了声:“我是看你一天天在酒桌上那累得那样,也拍马屁、说好话、陪笑陪玩到后半夜。我看了都心累。这种事我是真佩服你,宁可敲一天代码也不想遭这份罪。”
钱悯书叹了口气:“钱嘛,哪有那么好挣的。”
“傅明也一点不给你分担分担?都给你累成这样了。”
“他?”钱悯书撂下杯子,语调提了起来,“咱家大业大的,哪需要他伸手。再说了,咱自己家公司,不能事事靠人帮。”
陈北笙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,看了他一眼:“你俩又吵架了?”
钱悯书摆了摆手,懒得提那人。随手把杯子往吧台一搁,敛了闲聊的神色,话锋一转说起正事。
“明天盛远那边来人,做公司评估和项目考察。他们在国外投了一批硬件产业,自己布局手机整机产业链,眼下国内手机市场正热,你也知道。咱们的项目各方面性价比不错,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,他们是想实地摸底,看看能不能达成长期商务项目合作。”
陈北笙捧着水杯静静听完,“咱这小公司,还能引得这么大的巨头上门?”
钱悯书当即皱起眉,语气带着几分不乐意:“什么小庙?咱们常年对接的都是业内正经大厂,手里攥着不少稳定合作项目,也不是什么无名小作坊,你别总妄自菲薄行不行?”
“行行行行行。”陈北笙无奈抬手,做了个投降的手势。
“今天晚上我跟人家约好了,提前见个面,尽地主之谊请客吃饭。”
“吃就吃吧。”陈北笙端着杯子转身往茶水间门口走,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:“解酒药提前吃好。”
“哎!”钱悯书叫住他,“今儿晚你跟我一起。”
“你带我去干嘛?”陈北笙转过身,眉眼间满是不情愿。
“你是咱公司顶梁柱。明天评估,你这个主程不去,谁去?今天先见个面,混个脸熟。”
陈北笙摊了摊手:“你是老板,你说了算。”
钱悯书满意地点点头,目光往他身上一落,嘴角不免还是抽了一下。
“我一个月给你开一万多块钱,你都把钱花哪儿去了?就穿这身出门?”
陈北笙倒是对自己这身很满意:“我一敲键盘的,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。”
钱悯书不管那套:“今天晚上可不能穿这个去吃饭。给你放半天假,回去换身正经衣服。今晚这场应酬,你可别给我掉链子。”
“好嘞。放心,肯定不给你丢脸。”陈北笙还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:“我这就去买一身大西装,再喷个发胶,怎么样钱总?”
“……赶紧去吧。”
晚上,鸿宾楼。陈北笙上身穿了一件米色亚麻衬衫,下身是灰绿色休闲西装裤,脚上一双深棕色休闲皮鞋。不死板,也不随便。
钱悯书在门口等他,看见他从出租车上下来,上下打量了一圈。忽然觉得眼前这人跟平时在工位上那个叼着烟、顶着鸡窝头的糙汉判若两人。衬衫料子温润垂顺,袖口挽了两道露出手腕,整个人清清淡淡的,恍惚之间有几分年少青春的影子。
“还是你这身好看。”钱悯书由衷感叹,“以后在公司也穿这样得了。”
陈北笙扯了扯衬衫下摆,一脸嫌弃:“亚麻的,你知道多难收拾吗?一坐就是一堆褶。我在工位坐一天,起来这衣服还能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