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飞连拉带拽，陈北笙不情不愿地把衣服换了。换完了还扯了扯袖口，嘀咕了一句：“你这衣服也太肥了。”

“哥们这是最标准的精英身材，你瘦得跟根棍似的，撑不起来还怪衣服。”

赵飞嫌弃地扯了扯他肩头宽出一截的布料。陈北笙干脆把西装外套脱了，只留一件白衬衫。又嫌长袖太热，把袖子往上一撸，露出两截瘦得过分的小臂。“就这样。”

不管怎么说，总比那个撅着腚的蜡笔小新强。

赵飞看着他右手小臂上那面骇人的旧疤，眉间一蹙，目光又落在陈北笙脸上那副大黑框眼镜上，镜框几乎遮了半张脸，看着格外别扭。

不等他吐槽，陈北笙就已经把眼镜摘下来，塞进换下来的工装裤兜里。

他眼前瞬间模糊成一片色块，伸手往前摸了好一下车门把手没够着，第二下才摸着。赵飞看着他那副半瞎的样子，太阳穴突突地跳。“你不戴眼镜，一会吃饭能看清吗？”

“能看见碗就行，人我又不用看。”

吃饭的地儿是一家高档西餐厅，灯光暖暗，桌上一律铺着雪白的桌布，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
他们到的时候，另两位已经在座了。陈北笙远远望去，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轮廓，一个长发披肩，另一个看穿着打扮是个男的。他眯了眯眼，什么都看不清，但心里已经明白了：赵飞这是做足了准备，一次凑齐俩，一男一女，不同性别不同条件，全给他配上了。

果然是律师，办事效率高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
赵飞本来也确实这么打算的。四个人，只要有一对看对眼的，其余两个当僚机，找话题，正好。

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家伙把眼镜摘了。他在心里骂了一路，要不是那副大黑框太丑，他死活也得给他塞回去。毕竟是双方正式碰面，戴个那么蠢的眼镜实在不合时宜。

现在倒好，陈北笙整个半瞎状态往这儿一坐，啥也看不见。

“不好意思，路上有点堵，来晚了。”赵飞拉开椅子。

对面那个男生礼貌地笑了笑：“没关系，我们也是刚到。”旁边的女生没吭声。

赵飞伸手比了一下：“这是陈北笙——我朋友。这位是常泶，这位是冉诩。”

“初次见面，你好你好。”陈北笙凭着模糊的视线伸手。

常泶却忽然说了一句：“不是第一次见面。”

陈北笙歪着头，眯着眼凑近了几分。那那张模糊的轮廓在视线里勉强凝实了些许。

“哦，是你。上次我安眠药吃多了洗胃，就是你给我洗的。”

赵飞白眼差点翻上天，无奈扯了扯嘴角：“真是个美好的初遇……”

刚坐下来，赵飞忽然感觉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一看，对面的冉诩正默默地把手机放回包里。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：“说好的，案子别忘了。”

赵飞极轻微颔首，悄悄在桌下比了个OK手势。

菜上得倒是挺快。饭桌上基本是赵飞在说话，常泶时不时应和一声。冉诩切着牛排，刀叉落在瓷盘上闷声闷气的，力道大得像跟那块肉有什么深仇大恨，一边切一边狠狠瞪着赵飞。赵飞浑然不觉，还在那眉飞色舞地讲上次开庭的段子。

常泶转向陈北笙，语气随意里带着点职业性的关切：“你现在不吃安眠药了吧？”

陈北笙笑笑：“不吃了。赵飞给我买了别的助眠药，用着还可以。”

“药还是尽量少吃，能靠自己睡最好。最好平时多运动运动。”

“我一个程序员，码程序的，哪有工夫运动。”

赵飞插嘴：“是啊，瘦得都跟麻杆一样了。”

常泶看了陈北笙一眼，语气温和：“你要是没事的话，我也可以陪你一起打打球什么的。”

赵飞眼睛一亮：“北笙以前打球打得可好了！”

陈北笙转头看他：“你刚才还说我瘦得像麻杆，不怕球打着打着把麻杆撅了？”

“不怕。”赵飞语气笃定，“没那么娇气，骨头脆不到哪去。”

“上次见你不是在急诊室吗？”陈北笙忽然想起这个茬，“急诊不是一向都很忙吗？你还有空打球？”

赵飞抢在常泶前面把话接了：“人家是消化科的，急诊那是轮班坐诊。值完轮班、忙完诊疗，也有自己的休息时间。是吧常泶？”

常泶点了点头，还没来得及接话，冉诩手里的叉子，又在餐盘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刮响。

赵飞这边明显看出来常泶对陈北笙有那么点意思，注意力大半都放在这边。

吃完饭，常泶约了下次一起打球，先开车走了。

临走前问陈北笙要不要一起走，陈北笙说不用，跟赵飞的车走就行。

赵飞站在旁边眨巴眨巴眼，心里暗忖，顺势把人推给常泶，可又清楚清陈北笙的性子——硬撮合反倒容易弄巧成拙。只好说行，你跟我车走。又问冉诩怎么走，冉诩笑了笑说我自己打车回去。走的时候肩膀咣地撞了赵飞一下，头都没回。

赵飞揉着肩膀，一脸莫名其妙：“她怎么了？”

陈北笙靠在车门上，笑了一声：“该不会又乱点鸳鸯谱，把人家给惹了吧？”

“没有啊。”

“我看她吃饭的时候就不对劲了。刀叉动得直响，怕是把盘子里的牛排当成某人了吧。”

“你不是都看不清东西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