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,这么晚还不下班?”
赵飞拎着个公文包,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。西装革履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跟这个堆满空咖啡罐和泡面桶的工位格格不入。
陈北笙叼着烟,眼皮都懒得抬,指尖依旧在键盘上翻飞不停。“我要是早走了,你岂不是扑个空。”
“那我可真是荣幸啊,”赵飞把公文包往旁边的桌上一搁,拖了把椅子坐下来,“还专门在这儿等我。”
陈北笙笑了笑,没接话。赵飞看他身上那件T恤已经皱得不成样子,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,腿上一条工装裤沾着不知道哪顿饭的油点子,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。头发不知道几天没洗,好几撮翘在脑袋上。嘴边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,配上那副粗框黑眼镜,整个人透着一股从代码堆里刨出来的文物。
“你这是几天没回家了?”
陈北笙眼睛还盯着屏幕,敲完一行才淡淡应了句:“不知道。”
赵飞凑过去看了一眼,密密麻麻的代码挤成一片,看得他眼晕。他连忙挪开视线,抬手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老钱也真是的……生产队的驴都没你这么干的。”
“不是他派的活。”陈北笙叼着烟,含糊不清地解释,“新来的小同事,代码写错了,我帮他修修。”
“修修?”赵飞又扫了眼满屏改动标记:“你这叫修修?都快给人家整版重写了。”
“有问题的地方顺手就给改了。”
“你可真是职场好前辈啊。”赵飞靠在椅背上,抱着胳膊啧了两声,“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前辈,高低给你磕一个。”
“别逗了赵大律师,你们所谁敢惹你啊。”
赵飞哼声道:“多了去了,今儿老李那家伙还从我这翘案子呢。”
陈北笙笑了一声,嘴角还叼着那根烟,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笃定:“你我放心,肯定还能抢回来。”
赵飞哼了一声,没反驳,只是嘴角跟着弯了一下。他目光落在陈北笙嘴边那根烟上,烟灰已经积了老长一截,颤颤巍巍地挂着,眼看就要掉在键盘上。
他伸手把那根烟从陈北笙嘴里抽走,摁进烟灰缸里。
“再这么下去也不行,”赵飞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你也不能太不修边幅了。”
陈北笙没当回事,抬手抓了一把翘得乱七八糟的头发,权当是整理过了。赵飞看了一眼手表,时针已经快指向十点。“行了,歇会儿吧。一会儿吃点啥?”
“随便。楼下牛肉面。”
“你能不能换个选项?”赵飞一脸恨铁不成钢,“我请客,咱不吃牛肉面行不行?”
“……那不知道吃什么。”
“小龙虾。”
“都行。”陈北笙把眼镜摘下来搁在键盘旁边,揉了揉鼻梁上被镜托压出来的两道红印。
这一等就等到了快十二点。晚饭硬生生熬成了宵夜。
即便是这个点,小龙虾店里还是热热闹闹的,外面支着的几张桌子也没空几桌。
夏夜晚风裹着余热,混着小龙虾的鲜辣与啤酒的麦香,漫在空气里,熏得人微醺。两人是这儿的常客,跟老板娘早已熟络。赵飞抬手示意,老板娘笑着应声,连菜单都不用递。
点了几道老菜,要了二斤小龙虾,又加了两瓶冰啤酒。菜上得快,红亮亮的小龙虾堆在铁盘里,辣椒段和花椒粒嵌藏在虾壳之间,旁边摆着几碟凉菜。
赵飞给陈北笙倒了半杯,自己却没倒。陈北笙看看他面前空着的杯子,问:“你不喝?”
“我他妈开车来的,怎么喝?”
“停道边呗,”陈北笙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,“你又不是没干过。”
“不行。”赵飞把啤酒瓶往桌上一搁,“今天我得看着你。”
“看着我干嘛?”
“我得亲自给你送回家,看着你进门。别像之前似的,我前脚刚走,你后脚又偷偷摸摸溜回公司,大半夜的搁那敲代码。”赵飞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“上回你怎么昏倒的,忘了?”
陈北笙哦了一声,想起来上次的事,倒是不怎么当回事:“那次就是低血糖,忘吃饭了。”
“忘吃饭?一顿没吃就能昏倒,你这血糖是有多低?你要是哪天倒在哪,我看都没人知道。”
他越说越气,手刚碰到啤酒瓶,想起要开车,又悻悻放了回去。
“老钱找了你可真是烧了高香了。你一个人就是一个团,直接省了好几份工钱。”
陈北笙被他这夸张的说法逗笑了,觉得他说得也太离谱了。“老钱也没舒服到哪儿去,天天在外面应酬,喝酒拉投资。前天喝的都快胃出血了,直接送医院洗胃去了。”
赵飞压根不买账,一边剥着小龙虾,头也没抬:“他是公司老板,他不喝谁喝。”
陈北笙叹了口气:“都不容易啊。”
他低头剥着小龙虾,手指机械地拧壳、抽肉,动作带着点麻木的熟练,像是在执行一段写好的代码。
赵飞灌了一口冰镇雪碧,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明天有没有事?”
“没啊,怎么了?”
“明天晚上你得给我空出来。不许加班。”
“干嘛?”
“我有个饭局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