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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,八月。
整座城市都浸在奥运的热浪里。大街小巷挂满五星红旗与奥运五环旗帜,电视里循环放着赛事集锦,街边处处都在聊金牌排行。
滨城亦是如此。海边主干道旌旗林立,海风卷着咸湿气掠过,旗面哗啦啦作响,满目通红。
派出所里,一名民警正对着身前的小偷厉声训斥,语气火气十足。
“奥运期间!全世界的国际友人都来咱们国家观赛,别人都守规矩看比赛、听国歌,就算不凑热闹,安安稳稳在家看电视也行,你倒好,顶风作案出来偷窃?”
“那摩托车让你骑得疯跑乱窜,再把路人撞伤碰伤,你赔得起吗?”
小偷缩着脖子垂着头,半句不敢辩解。民警越说越气,指尖一下下敲着桌面,正要继续说教,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吆喝。
“老张!门口有人找你!”
“没看见我正忙吗?让他等着!”
这一通训斥足足耗了四十分钟。
张云说得口干舌燥,拧开保温杯灌下几口温水,走出审讯室,随口问道:“谁找我?”
“不认识。一个男的,姓沈。”
大厅的铁排椅上,静静坐着一个西装男人。
深灰西装剪裁利落合身,衬衫领口熨帖笔直,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。坐姿端正松弛,一只手轻搭膝头,指尖干净修长。这身精致规整的打扮,和派出所陈旧灰朴的环境格格不入。眉眼还是年少时温润的轮廓,却沉淀出几分从前没有的冷锐气场。
张云脚步猛地一顿,目光瞬间钉在那人身上。先是一怔,跟着眼底掠过错愕,神色慢慢沉下来,敛成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“……沈南诚?”
沈南诚唇角浅浅扬起,笑意依旧清淡,却隔着岁月生出几分疏离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滨城八月的海风,依旧带着记忆里熟悉的咸热。
派出所旁的小炒店里,老板守在柜台前盯着电视,屏幕里正回放奥运赛事,解说员的激昂声调填满小店。
门帘掀开,老板抬眼见来人,熟稔地招呼:
“哟,张队!还是老三样?”
“老三样。”张云拉开椅子落座,侧头看向身侧的沈南诚,“你想吃点什么?随便点,我请客。”
沈南诚只摇摇头。
“那就照旧,”张云也不跟他客套,冲老板扬了扬手,“老三样,分量加倍。”
老板笑着应下,抬手把电视音量调高两格,转身进了后厨。
两人面对面坐在靠窗的小桌前。张云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,给沈南诚倒了一杯热茶,把杯子推到他面前。
沈南诚低头看着杯里浮起的茶叶,破天荒地先开了口。
以前他向来不爱说话,一直都是张云爱闹,赵飞搭腔,陈北笙在一旁看热闹笑。多少年不见,反倒变成他先主动搭话了。
“这么多年没见,没想到你当警察了。”
张云摆手:“嗐,别提了。考完大学之后也不知道干啥,我妈非让我考个稳当的,就考了个辅警。前两年也是命好,跟着破了一桩大案,立了功,破格提上来的。”
他端起自己的茶杯猛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顺口就问:“你最近在美国……”
国字还没说完,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溜嘴了,忙又改口重说了一遍:“你最近挺好的?这么多年没联系了,也不知道你过得咋样。”
沈南诚听出他临时改口,垂着眼看着杯子里起起落落的茶叶,神色静了几分。
知道他去过美国的人本就没几个,张云既然清楚,那……
“还行。”他不动声色,把茶杯端起来,抿了一口,涩中回甘,跟滨城的风一样,“你怎么找着我的?”张云问。
“我问了董老师。”沈南诚说。
“老董啊?”张云放下茶杯,靠在椅背上,脸上浮起一点意外又感慨的笑,“咱那高中都迁走了,你还能找着他,你也挺厉害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