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住。”陈北笙立马把筷子举起来,做了个暂停的手势,“你又想给我介绍对象。我不去。”
赵飞一口气堵在嗓子眼:“我他妈——”
“你留着给自己吧,别给我找。”陈北笙把虾肉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地补充,“改明我就出家去。”
赵飞气得把筷子一撂:“这话我给你录下来发给你妈。你看阿姨骂不骂死你。”
“发呗。”反正他妈摆弄不来手机。
赵飞瞪了他一眼,没真掏手机。陈北笙慢悠悠地又拿起一只小龙虾,说:“你不是答应过不给我介绍了吗?怎么又犯抽风病。”
赵飞目光闪烁,拿筷子无意识戳了戳盘里的虾壳:“……又有合适的了呗。”
赵飞放下筷子,正了正神色,语气认真起来。
“说真的——不管你找男的还是找女的,高的矮的胖的瘦的,要啥模样、要啥学历,你告我。哥这人脉妥妥的,横竖都能给你找着。”
陈北笙剥虾的手没停,语调平平地回了句:“谢了啊,不用。你自己留着吧。”
赵飞拿他没辙,又换了个角度进攻:“那你明天得陪我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都答应人家了,你不能让我食言啊。就吃顿饭,又不差什么事儿。”赵飞身子往前探了探,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,“你这么多年,怎么还越活越往回退了?就吃个饭,认识认识,交个朋友。”
瞧他眉眼半点不动,压根油盐不进,赵飞索性往后一靠,抱起胳膊,直接祭出杀手锏。
“你要不去,我就当你还忘不了那谁啊。”
陈北笙剥虾的手蓦地一顿,半晌,抬眼扫了赵飞一眼,被他这蛮不讲理的激将法,逗得失笑。
“你也是真没别的招了。”
他把手里剩的半只虾壳往盘边一丢,随手抽了张纸巾慢慢擦着手指。
“行吧。明天陪你去。”
一辆深灰色吉普停在公寓楼下。陈北笙推开车门,刚要下车,赵飞也跟着解安全带。
陈北笙失笑:“你就别送我上去了,我一个人能上去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能。活儿都处理得差不多了,还喝了酒,回去就睡。”
赵飞怀疑地看了他一眼,最终松了安全带。“行吧。上次我托朋友给你带的那个药,你要是实在睡不着就吃那个。别瞎吃安眠药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别到家就吃,刚喝酒听见没?”
“放心,肯定不会。”
“你他妈的不好说。上次就你那马虎性子,喝完酒乱吞安眠药,要不是碰巧我来找你,真出了事都没人知道。”
陈北笙抓着车门把手,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:“上次是不小心,忘了。放心我还是很惜命的。”
赵飞沉默了一瞬,别过头去骂了一声什么,又转回来。“……我真服了你了。那我可走了?”
“走吧。”
赵飞手搭在方向盘上,又看了他一眼。陈北笙关上车门,冲他挥了挥手。往公寓楼门洞走,脚步没晃,只是背影在路灯底下拉得有点细长。赵飞没马上发动车,看着他进了楼,才把方向盘打了一圈,踩下油门。
夜深,对面楼宇灯火尽数熄了,夜空暗沉,一颗星子也无。
屋内一片昏暗,只剩床头一点烟火,在暗处明明灭灭。
陈北笙倚着床头坐在地上,指尖夹着一支烟。烟火明灭,在黑暗里勾出一道清瘦模糊的轮廓。
床头柜上,助眠药瓶盖敞开,已然动过。他吐出一口烟,看着白雾融进夜色里,安静等着药效浸上来。窗外偶有车辆掠过,车灯在天花板拖出一道游走的光弧,转瞬明灭。
……他双眼缓缓阖上。
第二天还没到下班点,赵飞就提前出现在了陈北笙的办公桌前。
怕的就是他提前跑了。
陈北笙抬头看了他一眼,把代码略一收尾,存盘关机,起身就要跟他走。赵飞上下打量了他这一身装扮,两眼一黑。
上身穿着一件黑色T恤,胸前印着一个撅着屁股的蜡笔小新。下身搭着一条褐色工装裤,挂饰绳带零零散散。脚上好歹没踩拖鞋,蹬了一双黑色的休闲鞋,脸上那副粗框黑眼镜也还戴着。
“走啊,”陈北笙说,“不是要陪你吃饭吗。”
“你这身……”
“怎么了,丢你脸了?”
赵飞深吸一口气,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外拖:“走走走,去我车上,把后备箱那套备用西服换上。”
“哎呀,吃顿饭而已,就这么着了吧。”
“赶紧——要么你自己换,要么我给你换。”说着晃了晃他那瘦得快成竹竿的胳膊,“就你现在这体格,可拗不过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