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北笙拉开车门坐进去,说的悠哉:“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,总会给你开一扇窗的。”
浙东世纪广场——国际酒店。
沈南诚开着笔记本,按按发酸的眼角,他这几天除了处理公事,就是逛浙东大学的校友论坛。页面简陋,排版还是几年前的样式,他一条一条地翻,从计算机系的旧帖翻到各届毕业合影,试图从某个角落找到陈北笙的名字,找到他留下的哪怕是只言片语。
闲下来的时候,他基本都泡在浙大校园里。地方很熟悉。校园里有些变化,新起了几栋楼,原来的开水房换了位置,图书馆翻新了外墙,但大体的格局没变,梧桐还是那些梧桐,路还是那些路。
他走在林荫道上,步子不快。
留在这的记忆不长,堪堪只有一个学期,可每个角落都留着他的影子。
食堂门口是他每天早上等他的位置,计算机系的机房是他们一起熬通宵写代码的地方,操场边上那棵歪脖梧桐树下,也曾并肩一起走过。
他走过这些熟悉的角落,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那人喊他名字的声音。
操场上,小道上,时不时有成双结对的学生走过。
男生女生勾肩搭背,说说笑笑。沈南诚站在树荫底下,目光跟着那对背影走了几步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羡慕。
从前他和陈北笙也是这样,只是那时总以为来日方长,从没想过,有一天会独自走遍整条校园老路。
“一个人连着在这转了好几天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可疑人员呢。”
沈南诚听见这个声音,觉得有些耳熟。他转过身,梧桐树荫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比从前更壮了些,书卷气却没减,但那副淡然寡言、没什么多余情绪的神情,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。他不太确定地开口:“……宋清华。”
宋清华点了点头。沈南诚看着他,有些意外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刚支教结束回校入职,做辅导员,今年刚接手新生。”宋清华还是老样子,一贯言简意赅:“既然碰上了,要不要出去喝点?”
沈南诚难得弯了弯唇角,应声:“好啊。”
还是学校南门那家小炒店,但已经翻新过了,比以前宽敞亮堂了许多。
宋清华拎着啤酒瓶,先给自己倒了一杯,把杯子拿在手里,抬眼问沈南诚:“开车吗?”
沈南诚摇摇头。宋清华顺势给他满上一杯。酒满上了,两人却都没开口,气氛一时有些凝滞。
“……那个,”沈南诚刚开口,宋清华就打断了他。
“你是想问我陈北笙的事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说实话,我跟他有联系。但我真的很不想告诉你他在哪儿。”宋清华指尖轻抵杯沿,“你走得突然。我不知道你俩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,我也没问过他。但那几年他过得很不好,整个人浑浑噩噩的。”
语气依旧不紧不慢,每个字都像仔细斟酌过。
“你的离开,对他的伤害很大。现在隔了这么久你又回来找他……我不认为你俩见面会更好。”
沈南诚没有解释。
不管缘由如何,他当年不告而别是既定事实。他只是听着,“我明白。但我还是要见他。”
宋清华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良久,才开口说了句出乎沈南诚意料的话。
“是。我也觉得你该去见见他。”
沈南诚抬眸,眼里带着几分费解。
刚才他还说不见为好的?
“你俩之间的事,一直是个省略号。”宋清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,“我也不知道见了面会把这个省略号变成问号,还是惊叹号、或句号。但总该有个落锤的结果。”
他顿了一下,低下头,望着杯里浮上来的气泡。
“我是他的朋友。”
既然不能把他从过去中拉出来,那就把问题的症结摆上来。
或爆发、或平静,总归比藏起来不看,烂在那里好。
沈南诚不知道的是,前几天他在校园里转悠的时候,宋清华就已经看见了。他站在图书馆二楼窗口,看着梧桐树底下站着的那个男人,一眼就认出来了。他没有去打招呼,心里一直犹豫纠结、思量,最终还是决定主动碰面
“你愿意告诉我,他现在在哪儿吗?”
“沪江。”宋清华把杯子放下,抬起眼,“在钱学长的科技公司里上班。”
沪江……?
沈南诚脑子里嗡了一声。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了一下,一个声音从心底某个角落里窜上来。
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慢了半拍,“是叫星程吗。”
宋清华的眼神微微变了。“……你知道?”
怪不得……难怪沈梁安肯放手让他回国。
那天电话里沈梁安那似笑非笑的语气,他当时只当寻常,此刻才后知后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