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头子要把你留在公司的事,你应该知道吧。”
“我不会接的。”沈南诚的声音不高,但很确定,“不用担心我会成为你的阻碍。我不会。”
沈梁安听到这话,歪着头看了他片刻,然后说出了一句让他意外的答案。
“不,我是想让你接的。”
沈南诚微挑眉眼,倚在床头,目光带着审视缓缓扫过她。沉默了一会儿,他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自嘲还是讽刺的意味:“你是觉得你太能耐,还是觉得我太弱小……没资格当你的对手?”
沈梁安摆了摆手指,嘴角那个笑收了半分,眼底透出几分真切。
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我是真心的。”
“与其让老头子塞一个暗棋进来——不如你这个明棋摆在我眼皮底下,来得让我放心。”
“你俩还真是亲父女。”他说。
沈梁安弯眉:“我跟你也是亲姐弟啊。”她靠在窗边,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。
“老头子只要还在,你跟那个男孩,一辈子都没有可能。”
沈南诚的目光猛地抬起来,盯着她,没有立刻接话。
“不用你,我自己也可以。”
“你别不信。”沈梁安的语气依旧轻描淡写,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,“老头子真的有可能关你一辈子。他的狠,你不是不知道。”
她说着,目光从他脸上轻轻往下移了移,有意无意地落在他的后腰——他那个小时候就落下的伤。
“你想要我做什么?”
“做我的左右手,把该清的人清出去。只要我坐稳了位置,你也就自由了。”
“我怎么知道你能说话算话?”
“你不用知道。”她笑着:“你只要知道,沈家除了我,没人会帮你。”
沈南诚沉默,似乎在权衡。
沈梁安并没有给他多考虑的余地,一句话将他将军。“滨城今年城区规划改造,你住那地方就在那名单里。等你回去,十几万人的城,你觉得你找到那个男孩的几率有大?”
沈南诚如坠冰窟,心底骤然涌上从未有过的慌乱。“那……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?”
沈梁安笑容温柔:“我前面说过了。”
沈南诚闭了闭眼:“你这也算在要挟了吧。”
沈梁安摇头:“只是交易。你帮我拿到我想要的,我帮你见你想见的人。很公平。”
“你今天来,老头子不会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觉得,他为什么没拦着?”
沈南诚没有回答。
答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——沈行川默许了。
他刻意让沈梁安来做说客,借她温和又精明的手段与口吻,把他从那个男孩身边彻底拉回来。顺着他也好,逆着他也要,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就行。
“你回去可以多拖几天,不要答应他答应得那么快。”
“我现在已经失去他对我的信任了。”
“你救了他一命。”沈梁安竖起一根手指,轻轻晃了晃,“你现在是他眼前的大红人。不过是取向的事,在他眼里算不上大碍。我帮你找几个女伴,专业的演员,做做样子给他看。只要他觉得你‘正常’了,什么都好说。”
“……我不需要。”
“放心,不会怎么样的。”
“我妈呢。”
“老头子给了她很大一笔养老费。”沈梁安说,“她现在应该正跟她那个姓刘的情人,不知在哪个地方逍遥度日,尽享清闲呢。”
沈南诚静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,华盛顿的夜还是那样安静,安静得让人心慌。他望着满室灰影,想起滨城五月梧桐,宿舍吱呀转的风扇,还有跨年夜漫天炸开的烟花。
他想起那个人的眼睛。
……眼下这道墙,他一个人翻不过去。
他不是没有想过硬扛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