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项数值完全吻合，配型成功。

沈煜第一个冲过去把报告单抢到手里来来回回看了三遍，嘴里嘟囔着“真的假的”。章淑华意外的没有很高兴的样子，而徐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，把脸偏向窗外，手捂在嘴上。沈梁安靠在门框上，依旧是那副从容优雅的样子，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多了一点。

但整个病房里，最开心的，莫过于躺在病床上的沈行川。

他看着自己的儿子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说谢谢，又像是在说对不起。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口，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。

手术还在排期，还要再等些时日。

沈南诚待在公寓房间里，靠在窗边。

华盛顿冬日格外晴朗，空气干冷清冽，日头晃眼，却没多少暖意。

按农历算快到春节，滨城本该是一年里最冷的时候。海风裹着咸腥漫过街巷，梧桐早已落尽叶子，枝桠上挂着几只吹不走的塑料袋，鼓得像小风筝。楼下路口，大约已经有人摆出了春联摊子，红纸金粉，压在一排砖头底下，风一吹哗啦啦地响，在灰扑扑的冬天里亮得晃眼。

去年春节两人还凑在一起打麻将，陈北笙牌技一般，握着好牌也能打烂，最后输了抱回一摞卷纸过年。那时候窗外也在刮风，屋里灯光暖黄，麻将哗啦哗啦地响。

沈南诚靠在窗边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。可惜现在在美国，手机打不通……

好想回去。好想他。好想好想快点回到滨城，回到那个人身边去。他把手机翻过来，消息栏里是之前闲着没事陈北笙发着玩的笑话。

时差那头是深夜吧，陈北笙应该已经睡了。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，像是能在里面盯出一个人的影子来。

滨城春节一如往年，海风依旧凛冽，街口春联摊子照旧，零星爆竹声从早到晚不断，空气里混着炸年货的油香与淡淡火药味。唯独陈北笙心头多了几分冷清。

说不上来哪里不对，家里该贴的对联贴了，该买的年货买了，钱荔敏在厨房里炸丸子，油锅滋啦滋啦地响，香味一直飘到楼道里。一切都跟往年一模一样，只是少了一个人。

他把自己家的对联贴完，站在凳子上端详了一下，确认左右没有贴反，然后从凳子上跳下来，又从桌上拿起另一副对联。这副是他特意多买的，红纸金粉，跟他家贴的那副一模一样。

沈南诚家门口安安静静的，楼道光线昏暗，仅一扇小窗漏进灰蒙蒙的天光。他把旧对联揭下来，把新的端端正正贴上去，用手掌从中间往两边捋平，退后两步看了看，然后掏出钥匙开了门。

屋里还保持着临走时的模样，家具蒙着薄灰，空气闷滞不流通。

他把窗户开了半扇，让风灌进来换换气。又去卫生间找了块抹布，开始擦桌子。过年嘛，哪怕人不在家，也不能落了喜气。

万一他过年这两天回来，总不能让他回来看到一屋子灰。

他擦完桌子又擦窗台，擦完窗台又开始拖地。正拖到一半，门没关严，老妈的声音从二楼传过来：“陈北笙！你一天天自己那狗窝不知道收拾，给别人家打扫卫生倒是勤快哈！”

钱荔敏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盘刚炸好的萝卜丸子，看着自己儿子正撅着屁股在别人家拖地，脸上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。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搁，顺手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：“行了行了，桌子都擦三遍了，再擦该掉漆了。”

陈北笙挠挠头，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。

“哎呀，马上马上，一会儿就下来。”

钱荔敏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两眼，懒得跟他废话，往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。

“……臭小子。”

骂完转身就下楼了。脚步声嗒嗒嗒地远去，混进楼下厨房里油锅的滋啦声和电视剧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里。

陈北笙揉了揉后脑勺，转回去继续擦那块已经擦了三遍的桌子。他把桌上的相框拿起来，把底下最后一点灰抹干净，又端端正正地放回去，照片上的人冲他安安静静地笑着。他把抹布拧干搭在暖气片上，退后两步看了看这间窗明几净的屋子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过年就该有过年的样子，人不在，屋子也得干干净净地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