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生障碍性贫血。”

沈南诚没听过。

沈梁安不咸不淡的讲着：“严重，但不会立马死，能不能活，得明天才知道。”

她直起身子，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，“晚安。”

窗帘那道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，冷冷地打在地板上。

翌日，Fred Hutch，特等病房内。

沈南诚站在门口，第一眼几乎没有认出他来。

沈行川半靠在可调节的床背上，穿着浅蓝色的病号服，肩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。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落在他侧脸上，把那些他记忆中不曾有过的沟壑照得无所遁形。

瘦了。眼窝陷下去，颧骨比印象里更突出，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带，几根青筋从松垮的皮肤下隐隐浮出来。

从前那个锋利、冷硬、一个眼神就能让整个屋子安静下来的男人，被疾病磨掉了一圈。

那种让他看起来永远比实际年龄年轻的精气神，像被谁拧开了一个看不见的阀门，一丝一丝地泄走了。

“南诚来了。”

沈行川转过头来看他，声音比记忆中沙哑，但语气却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亲昵。

不是从前那种简短冷淡的“嗯”“知道了”。

他叫他南诚。

这种称呼，沈南诚从来没有在他嘴里听到过。他站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，觉得有些不适，又说不上来不适在哪里。

徐娴从病床边的椅子上站起来，朝他走了两步。她的眼眶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发红，但头发还是梳得利落，精神看着还行。她从电话里那个急促的声音变回了母亲的模样，只是站定了看了他一眼，勉强弯了一下嘴角：“诚诚，你来了。”

沈南诚点了点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寒暄在这一刻显得太轻，也太慢。他看向病床上的沈行川，犹豫了一下，开口：“父亲。您感觉怎么样？”

沈行川微微点了点头，既像在回应这声称呼，又像在慢慢掂量这两个字的分量。他把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，搁在膝盖上，手指微微蜷着，说：“还好。”

二人一时语塞，气氛僵在半空。病房里安静了片刻，只有输液架上的点滴轻轻滴答的声音。

“……要我过来，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吗？”

徐娴看了沈行川一眼。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，像是在确认由谁来开这个口。徐娴抿了一下嘴唇，把目光转向沈南诚。

“诚诚，你也知道你爸得了这个病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身后的门被推开了。沈梁安从门外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，翻了两页，目光从病历上抬起来，直接落在沈南诚身上。她没有拐弯抹角，也没有寒暄。

“需要你测个配型。看骨髓能不能配上。”

沈南诚怔了一下。沈梁安合上病历夹，看着他，神情和昨晚在贵宾休息室通知他用旅行证时别无二致。

“哼，我俩都配不上？他能配上？”

沈煜几乎是踩着沈梁安的话音进来的。

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，重重撞在门吸上。他站在门口，声音不高，字字带着戾气。

沈行川靠在病床上，目光沉沉地扫过去。

“沈煜。你闭嘴。”

声音不大，沙哑的，但落在安静的病房里像一把钝刀敲在桌沿上。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严底气，仍未从他身上散尽。哪怕虚弱得难以坐直，依旧能让病房空气瞬间凝滞。

沈煜的话像一根火柴，在安静的病房里擦出一声短促的爆响。没有人接他的话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南诚身上。

沈行川从病床上看着他，徐娴站在床边看着他，沈煜堵在门口斜眼看着他。每一道目光各有心事，沉甸甸落在他肩头。

沈南诚偏过头，看了看徐娴。她的眼眶还红着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。他垂下眼睫，目光沉了沉，然后转过身，看向沈梁安。

沈梁安已经合上了病历夹，站在一旁，表情跟刚才宣布配型时一样冷静。她没有等沈南诚开口，对上他的视线之后只微微点了一下头，转身就往门口走去。经过沈煜身边时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，力道不大，但意思很明确，别挡路。

“走。”她说，“跟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