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北笙踩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，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水晶吊灯。

这装潢、这环境……

他知道沈南诚不差钱，但陈北笙还是感觉肉疼：“那个，在外面看挺好的，热闹还有人气。”

沈南诚听了，但没停，拉着他径直走向前台。

“我之前订了房间。”他把身份证递过去，声音平稳，“还预存了一份包装好的红色礼盒。”

前台小姐核对了一下信息，微笑着递上来一个红色礼盒和一张磁卡。

陈北笙站在旁边，看着那个礼品盒，又看看沈南诚接过钥匙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，终于没忍住。

“你什么时候订的？”

“前几天。”沈南诚把钥匙揣进兜里，拿起纸袋。

“咱俩不天天在一块嘛，你分身了？”

沈南诚笑着看他，没答。

电梯的楼层数字不断跳动，一下一下往上跳，像在替他的心跳打拍子。

陈北笙靠着电梯壁，忽然觉得这电梯里安静得过分了。

广场上那种震耳欲聋的喧闹被隔绝在外，连一丝余音都透不进来。整个世界只剩下电梯轻微的机械运转声，和两个人之间不到半步的距离。

他望着电梯镜面里倒映的两道身影，耳根，不知何时已悄悄发烫。

心跳咚咚咚地加速，完全不受控制。
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：从广场到酒店，从人群到电梯，这一路上他光顾着跟沈南诚走了，根本没细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……

得说点什么。不说的话这心跳声太响了。

“……原来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，故作镇定，“你答应崔志东的时候就想好了，等到了广场就把他俩甩开。”

沈南诚没说话，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弯。

“我说你怎么答应那么痛快，上次十一你还那么抗拒，这回倒是反性答应了。”陈北笙越说越觉得自己推理对了，嗓门也正常了些，“结果你在这儿等着呢。”

沈南诚终于没憋住，笑了出来，嘴角扬起，眼睛弯成一道弧线。

“……是。”他说。就一个字，干脆利落，半点不狡辩。

磁卡“滴”的一声，房门开了。

房间很大。陈北笙走进去的时候，眼睛像是被烫了一下，自动忽略了房间正中央那张巨大的双人床，脚步径直往窗边走去。

落地窗几乎占了整面墙。世纪广场在脚下铺展开来，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正对着窗口。

倒计时的数字还在跳——00:03:27。三分钟。

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头还在涌动，远远地能听见隐约的喧闹声，但隔着玻璃，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。

他和沈南诚并肩站在窗前，脚下是即将跨入新千年的人山人海，头顶是饭店房间安静的暖光，两个世界被这面落地窗切成两半，而他们正好站在交界线上。

陈北笙盯着那块大屏幕，忽然想到广场上那两个人正在人堆里被挤得东倒西歪，忍不住哼了一声。

“崔志东要是知道，非得骂死咱俩不可。”

沈南诚没说话，伸手揽住他的肩膀，把人往怀里带了带。

“我本来也没打算带上他。”他说，声音就落在陈北笙头顶。

顿了顿。

“当然，你要是想告诉他们，也可以。”沈南诚低头看他，眼底映着窗外变幻的光，语气很轻，但不是在开玩笑。

陈北笙捂着脸，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透出来：“还是别了。”

窗外，大屏幕上的数字终于切进了最后的倒计时。

59。58。57。

红色的数字在夜色里跳动，整个广场沸腾了。万人仰头，呼声如潮，声浪隔着玻璃隐隐传来，像远方的海啸。

沈南诚低头看着怀里的人。

“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？”

陈北笙被他问得一愣。愿望有很多——期末考试别挂科、家里平安、毕业之后能找到好工作、身边的人都好好的——但被这么一问，所有能想到的愿望都太具体了，具体到说不出口。而那个最想说的，太笼统了，不知道该怎么变成一句话。

45。44。43。
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他老实说，仰头看沈南诚，“你呢？”

35。34。33。

沈南诚看着他，没有立刻回答。窗外的红光一闪一闪地映在他侧脸上，人声越来越响，倒计时一秒一秒往下掉，整个世界都在等一个跨世纪的高潮。但他没有去看屏幕。他就看着陈北笙的眉眼，看了一秒，两秒。

“你不知道，”他开了口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压在倒计时的拍子上，“但我知道。”

陈北笙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
沈南诚把揽在他肩上的手紧了紧。

“别的事情还远，”他说，“但我知道——我要跟你一起，死也不放你。”

20。19。18。

陈北笙站在窗前，想象了一下，笑出声：“那可是有点吓人了。”

10。9。8。

“你不信？”

5。4。3。

“我信啊。”

2。1。

“陈北笙，新年快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