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北笙刚要回嘴,沈南诚开口了。
“好啊。”
声音不大,但干脆。陈北笙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,转头看他。沈南诚靠在床头,嘴角微微弯着,眼底有一点浅淡的、不太常见的光。
“一起啊。”他说。
崔志东愣了一下,显然也没想到这回他答应得这么痛快。
毕竟上次十一说四个人一起,这位大哥可是整张脸拉得跟谁欠了他钱似的。但崔志东来不及细想,有人痛快答应就是好事,他当场拍了板:“看见没!还是老沈识时务!全票通过,一个都别想跑!”
陈北笙倒是无所谓。
对他来说,两个人跨年也好,四个人跨年也好,总之都是跟沈南诚一起。他叠好最后一件衣服,塞进衣柜里,回头看了沈南诚一眼。沈南诚已经把目光收回去了,重新翻开那本永远看不完的专业书,嘴角还留着一点浅浅的弧度。
他总觉得沈南诚今天好像心情格外好,但想想,千禧年嘛,谁不开心。就没再多想。
晚上,世纪广场已经人满为患。
陈北笙站在广场边缘,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海,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不是来跨年的,是来打仗的。从学校出发时还觉得来太早了,现在才发现他们到得一点都不早。
整个广场像一口烧开了的锅,人潮从四面八方往里灌,肩叠着肩,人挨着人,脚尖踢着脚后跟,想自己走一步都难,全是被人潮推着往前挪。
崔志东在前面开路,一只胳膊往前伸,嘴里喊着“借过借过”,喊了没两句就被人流冲得东倒西歪。宋清华拽着他的衣角,脸上一副“我就说不来”的表情,但也没松手。
他们根本不需要自己决定往哪儿走。人群自有一个统一的方向——朝着广场正中央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涌去。不需要走到跟前,因为那块屏幕大到在广场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清。屏幕上是几个烫金大字:恭贺千禧年。
换了一行,跳出了倒计时的预告——
“距离2000年,还有00:25:32。”
数字在跳动,一秒一秒地减。
十五分钟。
整个广场的人都在仰头注视着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按捺不住的、即将喷薄而出的期待。
陈北笙被人潮挤得站不稳,肩膀不断擦过陌生人的胳膊,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。沈南诚就在他身边,在人潮的推搡里始终挨着他,没被挤开。
崔志东像头犁地的牛,一个劲儿往前拱,嘴里还喊着“这边这边,这边有空”,也不知道是真有空还是他自己硬挤出来的。宋清华被他拽着胳膊,踉踉跄跄跟在后面,回头看了一眼,目光隔着晃动的人头隐约和陈北笙对上了一瞬。
人潮推着他们往前涌,眨眼工夫,前面两个就跟陈北笙拉开了一段距离,越挤越远。
“你俩慢点,别一会儿挤丢了!”
陈北笙喊了一嗓子,但声音在人潮里像一颗石子扔进瀑布,连自己都没听清。
宋清华像是察觉到了,回头,隔着晃动的人群往这边找。
沈南诚看见了。他个子在四个人里最高,视线能越过大部分人头。他抬手冲宋清华比了个手势,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陈北笙,然后朝学校的方向挥了一下。意思很明白:走散了就先回宿舍,不用找。
宋清华点了点头。下一秒人潮一涌,他和崔志东就被裹挟着往前漂走了,像两片叶子被同一股水流冲散了方向。
沈南诚收回手,低头看了一眼陈北笙。
人潮还在往前涌,他把陈北笙的手一把握住,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。不是跟着人流往前挤,而是逆着人群,往广场侧面那道缓坡的方向去。
“去哪儿?”陈北笙被他拽着,脚步踉跄了一下,“大屏在这边——”
“我提前定了位置。”沈南诚没回头,声音不高,但在嘈杂的人声里刚好够他听见,“一个好地方。不用挤,正好能看见。”
沈南诚瞥了眼大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——00:21:43。
跟着望向斜对面不远处那栋楼。
国际酒店的轮廓在夜色里被霓虹灯勾了一圈暖黄色的光,楼顶的旋转餐厅灯火通明,像一座浮在人海之上的孤岛。
“走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,就紧紧握住陈北笙的手,转身挤进了人群。不是顺着人流的方向,而是横着切出去。人潮密得像一堵会动的墙,每一步都撞着肩膀和胳膊肘,但他的脚步是轻快、雀跃的,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迫不及待。
陈北笙被他拽着,在人缝里左穿右插,一脑门问号,但脚下没停。
挤出广场边缘,两个人几乎是跑着穿过马路。国际酒店的大堂在夜色里亮着暖光,旋转门把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