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课后，陈北笙和沈南诚抱着两摞作业本往办公楼走。

计算机导论的老师让把作业收齐了送到办公室，陈北笙是课代表，沈南诚是被他拽来当苦力的。

办公室里，钱悯书正站在老师桌前，手里拿着几页打印纸，神情难得正经。听见门口动静，偏头一看，眼角先弯了。

“哟，送作业？”

陈北笙把作业本放在桌角，冲他一扬下巴：“你怎么在这儿。”

“答辩。”钱悯书晃了晃手里的纸，“毕业设计开题。”

老师翻了翻作业本，问了两句收齐没有。陈北笙说都齐了。钱悯书趁这工夫跟老师道了声谢，拍了拍陈北笙的肩膀，示意他出去说。

出了办公室，走廊里比刚才安静。沈南诚走在陈北笙身侧，和钱悯书保持着恰当的距离。

钱悯书一边把资料往文件袋里塞，一边随口问了几句最近的课紧不紧。陈北笙说还行，又问了几句答辩的事。走到楼梯口的时候，钱悯书停下来，转过身。

“对了——下礼拜我答辩完正好赶上生日，哥几个过来一起吃个饭，热闹热闹。”

陈北笙一听是生日，眉毛抬了一下：“生日啊？那必须去。”

钱悯书笑了笑，目光不经意地往沈南诚那边带了一下。沈南诚站在陈北笙身后半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也没低头看别处，就那么安静地看。

“把你宿舍那几个也叫上，”钱悯书收回目光，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顺便的事，“人多热闹。”

陈北笙犹豫了一下。

沈南诚还好说，同一个专业，跟钱悯书也见过两面，不算生人。但崔志东和宋清华——一个话多得能淹死人，一个从头到尾不开口，跟钱悯书八竿子打不着，带去人家生日局，怎么想都有点不太合适。

“你那生日肯定叫的都是你们班同学，”陈北笙说，“我们又不熟，过去坐着多尴尬。”

钱悯书一摆手：“就是要不熟的才管用。”

陈北笙看着他。

“你想想，”钱悯书把文件袋夹到腋下，腾出手来跟他掰扯，“我生日，答辩完，那帮人不得往死里灌我？你们四个往那儿一坐，起码能帮我挡一轮。你那个话多的室友我上次在小炒店见识过，天生挡酒的料。那个不爱说话的，不说话更好，往那儿一坐谁也不好意思越过他灌我。”

他把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上，拍了拍陈北笙的肩。

“就这么定了。你们四个全来，一个别少。我请客，你们帮我挡酒，两清。”

说完也不等陈北笙再推，转身就往走廊那头走了，手扬起来挥了两下，头都没回。

陈北笙转过身，看向沈南诚。

“去不去？”

沈南诚耸了一下肩：“去吧。”

虽然他不怎么喜欢这个钱学长。

十一月某日，晚上，三江酒楼。

吃完饭，陈北笙以为就散了。钱悯书擦了擦嘴，站起来，把椅子往后一推，手一挥：“谁也别走，楼上我定了房间。”崔志东第一个蹦起来，啤酒瓶还在手里攥着，连声问什么房间。钱悯书说KTV，大包房。

一行人被领上去的时候，陈北笙还觉得也就是唱个歌，KTV他也是去过的。

直到服务员推开那扇门，他才发现自己想得太朴素了。

走廊就够晃眼了，墙上包着暗金色的软皮，壁灯是暖黄色的，照得人影子都柔和三分。

包房门一开，头顶的灯球正在转，红的蓝的紫的光斑满屋子游走，把每个人的脸都染得斑驳陆离。电视大得像块小幕布，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果盘、小吃和两排整齐的啤酒，话筒架在角落，裹着一圈蓝色的海绵罩。地毯厚软得不像话。陈北笙低头看了一眼，连自己脚上的运动鞋踩上去，都觉出几分不好意思。

滨城不是没有这种地方。人民路、青桥那一带，高档饭店楼上配KTV包房不是什么稀罕事，他从小到大路过不止一回。

但路过，终究是路过。真真切切踏进来，又是另一回事。

崔志东站在他旁边，嘴半张着，手里还拎着从楼下带上来的半瓶啤酒。宋清华难得抬眼，扫了一圈包房的内饰，没说话，但眉梢动了一下。

三个人的反应如出一辙——跟猫和老鼠里的杰瑞第一次站在大都市的十字路口，仰着头，周围全是霓虹灯和高楼。

割裂感。

这个词忽然蹦进陈北笙脑子里。

震惊的不止他们几个，钱悯书的那群同学朋友也有不少惊诧的。

纷纷问他是不是发了？钱悯书也就只是笑笑。

沈南诚从后面走上来，手在陈北笙后背轻轻带了一下，带着他往沙发那边走。崔志东和宋清华跟在后头，四个人挨着坐下来。别人还在四处打量，沈南诚已经拿起果盘边上那把小叉子，叉了一块切得奇形怪状的苹果，递到陈北笙手里。

钱悯书在门口招呼服务员，再拿两瓶香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