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太阳透过旅馆那层薄薄的窗帘,滤成一层淡金色的光,柔柔铺进房间。
崔志东是第一个醒的,却是被摔醒的。
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滚到了地上,人还裹在被子里,脑袋枕着一只拖鞋,姿势匪夷所思,却睡得格外安详。
反倒宋清华一人独占大床,摊成个大字,四肢舒展,呼吸均匀,难得睡得这么踏实。
另一张床上,被子拢着两个人。
沈南诚睡得安稳,侧身朝里,呼吸绵长,姿势跟昨晚入睡时几乎没变。
陈北笙枕着他的胳膊,脸埋在肩窝里,缩成小小一团,呼吸又轻又浅。
他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,时睡时醒。每次醒过来都不敢乱动,怕惊扰到身侧的人,只能闭着眼维持熟睡的模样。熬得久了,意识又沉沉昏睡过去,一夜就这么反反复复。
每一次睁眼,都能感受到沈南诚近在身侧的呼吸,节奏平缓,温温浅浅落在耳畔。他就在这安稳的气息里,一点点卸下紧绷,任由意识慢慢沉落。
正半梦半醒间……
后腰忽然被一处温热的身形轻轻贴住。
暖意稳稳覆在腰侧下方,贴得很近。
脑子尚且混沌,指尖却先有了动作,下意识往后轻挪试探。
只触到一层柔软贴身的衣料,隔着薄薄织物,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人的体温与贴近的轮廓。
他心头猛地一震,整个人瞬间僵住。
他飞速运转起生锈的大脑。
起床?现在就起?可他这一动,动作稍微大一点,沈南诚肯定醒。
醒了怎么解释?说“我先去刷牙”?
可两人贴得这么近,那硌在后腰的触感清清楚楚,沈南诚低头一看,什么都明白了。
那画面他想都不敢想,太尴尬了。
不起?不起这东西就一直杵在他后腰。
一秒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他脸和脑子都烧得冒烟了。
犹豫了好一会儿,下定决心——起!
但得慢,慢得不惊动。
他俏咪咪往后瞅了一眼,沈南诚眼睛还闭着,没醒。
屏住呼吸,一点一点把胯往前挪,动作慢得像偷了金蛋的贼。
被子和床单摩擦出细微的窸窣声。
挪了不到半寸,刚和那处拉开一丝缝隙,他刚想松口气,一条胳膊忽然从背后伸过来,直接箍住了他的腰。
陈北笙身体一僵。
沈南诚的声音贴着他后脑勺传来。
低沉,沙哑,带着刚醒未褪尽的睡意。
温热的气息落在后颈,烫得他肩膀一缩。
就两个字,低低的,像是被他的磨蹭搅醒的:
“别动。”
陈北笙像被按下暂停键,动作立马止住:
“那个……要不我还是起来吧。”
“你再动,我不确定会发生什么。”
“……”
陈北笙声音竟然有些忐忑:“那我……现在……?”
沈南诚把人箍了回来:“陪我躺着,我还没睡够。”
“……”
下午一点钟,街边的小饭馆里吃午饭的人已经散了大半,老板靠在柜台后面打盹,电风扇对着空桌子来回摇头。
四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,桌上搁着几屉包子、四碗小米粥,还有两碟咸菜。
这个点,说是早饭太晚,说是午饭又不是那么回事。
崔志东掰开一个包子,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就开始嘟囔:“我怎么睡一觉跟被人揍了一顿似的,浑身都疼。”
“胳膊也疼,背也疼——哎,宋清华,是不是你偷摸打我了?”
宋清华端着粥碗,连眼皮都没抬。
崔志东放下包子,非要讨个说法:“你倒是吱一声啊。”
宋清华懒得理。心说,昨晚被一个十字固锁床上,头被被子蒙得差点憋死,没给你打死已经算是有教养了。
崔志东越想越不平衡:
“你看看,都是同学,又是室友,这点情谊还没有吗?”他掰着手指头数,“睡觉你还偷摸打我,还给我踹地上——你看看人家。”
他往对面一指。
“你看看沈南诚,多有爱。床小怕北笙掉下去,还搂着。不像某人,蓄意谋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