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厢空旷,白光刺得眼发涩。
沈南诚拉着行李箱走进去,回身面向门外。
沈梁安站在电梯口,没有跟进。
门缓缓合拢。
“沈南诚。”
她忽然叫住他。
他抬眼。
门缝越收越紧。
“你楼下那家小破店,”她的声音被门缝压得微哑,却字字清晰,“待你挺不错的。”
门彻底合上。
沈梁安的神情被隔绝在外,他没能看清。
电梯缓缓下降。
沈南诚立在空荡的轿厢里,行李箱静立脚边。镜面映出他单薄的身影,淡淡一层,浸在惨白的光里。
楼层数字,一格一格往下跳。
傍晚,沈家餐厅灯火通明。
一桌子菜热气袅袅,香气漫溢,屋子却依旧透着冷意。
沈行川端坐主位,章淑华坐在一侧。
钟姨走近,轻声说:“先生,小姐来电话了,晚上有项目,不回来吃饭。”
沈行川淡淡开口:“知道了。”
目光一转,落在章淑华身旁的空座上。
“沈煜呢。”
章淑华指尖在桌布上停了一下。“小煜说……学校学生会有事,也不回来了。”
“是真的有事,”她补了一句,声音轻了几分,“换届交接,他负责的那摊子走不开。”
沈行川没有接话。
沉默从空座位上升起来,漫过一桌子热菜。
他拿起筷子。
屋里只剩下碗筷碰在一起的声响。轻,碎。
章淑华低头吃了几口,筷子夹起一箸菜,又放下。她抬眼,看了看沈行川。
“行川。”
沈行川没抬头。
“滨城的项目,”她顿了顿,像是在掂量措辞,“你让小谢接手了?”
沈行川的筷子顿在半空。
只一瞬。
随即夹起一片菜,缓缓送入口中,慢慢咀嚼。咽下去之后,才抬眼开口。
“你听谁说的。”
章淑华笑了一下,“没什么,就下午小旺给我打了个电话。”
沈行川没接话。
“小旺为这个项目跑了好几趟,”章淑华的声音不急不缓,“你这么一换,他那边……”
“项目的事,”沈行川打断她,“你不用操心。”
章淑华的筷尖抵在碗底,轻轻一顿。
她脸上仍挂着笑,语气依旧柔和:“是我的没考虑周全。”
心里再有话,到了嘴边,也终究没再多说。
路灯下的雪花漫天纷飞,被寒风一卷,斜斜扑进巷口。
积雪没过脚腕,踩下去咯吱一响,陷出深深脚印。整条街巷白茫茫一片,车轮碾过的灰黑痕迹,转眼又被新雪盖住。
街上空荡荡的,平日里闲谈的人影全无,只有几扇窗漏出暖黄灯光,在雪雾里晕开一团模糊的光。
陈家早早就关了店门。
电视机里正放着《康熙微服私访记》,片尾曲缓缓漫出来,调子温温软软的。
陈家两口子坐在沙发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。
钱荔敏的目光仍不住往陈北笙紧闭的房门上飘,一趟又一趟。
“别看了,白天刮了一天墙皮,估计累得早睡了。”
钱荔敏眉心依旧拧着:“一早就看见小沈拖着行李箱出门,到现在屋里都没亮过灯,也不知道回没回来。”
“你说……他不会真搬走了吧?”
陈永康沉吟:“要搬也没这么快,那么多家什,哪能说丢就丢。”
钱荔敏轻轻叹了口气:“那孩子是真懂事,真要就这么走了,别说儿子舍不得,我这心里也不是滋味。”
“也不知道小沈他家那边是怎么想的。”
陈永康没接话,从茶几上摸过烟盒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。
“人都已经不搁那家待着了,”她的语气从叹息里浮起来,带着一丝不平,“干嘛给人逼成这样。”
电视机里,片尾曲唱到了最后一段,调子温温软软的,往屋里每一个角落里钻。
“那孩子,”钱荔敏顿了一下,“才多大啊。”
陈永康吸了口烟,缓缓吐出一团白雾:
“有些人啊,不把人逼到绝路上,心里头就不踏实。”
钱荔敏没再说话。
窗外雪还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