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梁安姐姐好。”
沈梁安没有马上接话。
盯着他,看了几秒。
“……什么时候到的?”
“刚到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沈梁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又移开,落在茶几上那杯茶上。茶还冒着热气,没人动。
“徐姨呢?”
“在滨城。”
沈梁安点了点头,没再往下问。
会客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落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在地毯上铺了一大片,两个人坐在光的两边。
沈梁安重新看向他。
“你回来干什么?”
“有点事。”
沈梁安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……要找父亲。”
沈梁安眉头微微一动。
目光落在沈南诚脸上,顿了两秒,嘴角微微一牵。
算不上笑,更像是听见了什么颇有意思的事。
“父亲。”
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,不紧不慢的。
“这词用的……还挺生分。”
沈南诚没说话。
沈梁安看了他一眼,语气里那点玩味慢慢淡了,声音也跟着沉下来。
“你以前不这么叫的。”
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。茶几上那杯茶还在冒着热气,细白的水汽直直地往上升,升到半空就散了。
沈南诚垂下眼。
“……是很生分。”
他声音不大,像是在跟自己说。
沈梁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,哒,哒。节奏不快,像是在想什么。
她看着沈南诚。
“我猜猜。”
手指停了。
“是沈煜找你麻烦了。”
沈南诚抬起眼。
那一瞬的意外没有藏住——很轻,只在眼底闪了一下。
很快就收回去了。
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。
果然如此。
“你倒是聪明。”沈梁安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,停了。“直接来公司,而不是去家里。”
有章淑华在,他怕是连沈行川的面都见不到。
沈梁安笑了笑,笑意不深,只浮在唇角。“果然,你比沈煜顺眼。也聪明多了。”
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细表,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我带你去见‘父亲’。”她把“父亲”两个字咬得轻飘飘的,像是在替他把这个词还给他。“刚开完会,应该在吃药。”
沈南诚抬起眼。
“……父亲身体不好?”
话说出口,他才觉得眼下这个时机,似乎有些不是时候。
沈梁安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。
“是啊。病了有一阵子了。”
沈南诚沉默了一瞬。
“那我——”
“不担心。”她打断他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,更多的却是别的什么。她从沙发边绕出来,往门口走去,声音不高不低地从前面飘过来。
“眼下正是添堵的时候呢。”
她往门口走去,步子不快不慢。
沈南诚坐在那里,停了一瞬。
起身,跟了上去。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。
“进来。”
沈行川刚把药咽下去,正端起茶杯。药盒还搁在桌上,他拉开抽屉,把药盒放进去,合上。动作不紧不慢,和每一个下午的例行公事没有区别。
他抬起头。
“梁安?什么事——”
目光越过沈梁安的肩膀,落在她身后。
茶杯停在半空。
沈南诚站在门口。
沈行川看着他,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。只是茶杯停了两秒,才送到嘴边,抿了一口。
“……”
沈梁安侧了侧身,让出半个身位。她的目光在父亲脸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,语气和平常一样。
“爸,有人找您。”
沈行川把茶杯搁回桌上。瓷底碰着桌面,轻轻一声响。
他看着沈南诚。
“……进来吧。”
沈南诚走进去。没有坐,站在办公桌前,隔着桌面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。
沈行川靠在椅背里,看着他。
“什么时候到的。”
“今天。”
沈行川点了下头,没再往下问。目光落在他脸上,像是在等他自己说。
沈南诚没有绕。
“我在滨城遇到一些麻烦。”
沈行川没接话。
“有人故意找事、传一些以前的旧事。”沈南诚的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的事。
他停了一下。
“沈煜……哥,还是看我不顺眼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梁安倚在门边,双臂环胸。听见那两个字,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。
她望着沈南诚的侧脸,少年一身风尘仆仆,站得笔直,没有诉苦,没有铺垫,一进门,便直截了当地把名字搁在了桌上。
沈梁安低下头,拿指节蹭了一下鼻尖,把嘴角那点弧度按回去。
沈行川皱了皱眉。
“好好的日子不过,谁没事会找你麻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