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诚看着他,没有接这句话。
茶杯里的热气一缕一缕往上升,升到半空就散了。
沈行川端起茶杯,没喝,又搁下了。
“你既然说是沈煜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沈南诚脸上,“那他为什么要找你麻烦?”
沈南诚没避开他的目光。
“这要问他了。”
声音清淡,却不卑不亢。
沈行川看着他这张脸,目光意味深长。
果然,打小跟着老爷子,都是一身硬骨头。
“那你过来找我,是要做什么?”
语气平淡,却分明多了一层审视的重量。
不怒,不责。
只是静静等着,看这个多年未见的儿子,要如何启齿。
沈南诚站在桌前。
他抬起眼。
“我只想简单的在滨城过日子。”
语气平静得不像话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沈行川看了沈梁安一眼。
她倚在墙边,迎上父亲的目光,轻轻挑了下眉。
“您别看我。”
“沈煜是什么样,您清楚,我一向烦他。”
她顿了顿,唇角微勾,笑意却没渗进眼底。
“别到时候被人抓了话柄,说我存了私心,针对他们母子。”
沈行川眉头微沉。
“我还没问你什么,就这么多意见了。”
沈梁安仍靠在墙边,脸上那点笑意没增也没减。
“我对那娘俩,不发表任何意见。”
语气不咸不淡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。
她顿了顿。
“不过我听说——章旺从谢叔手里抢了个项目,在滨城,前阵子他还亲自去了一趟。”
沈行川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片刻。
茶杯里的热气,早已凉透。
章旺在滨城安插项目一事,他确实不知情。
集团层级庞杂,业务盘根错节,他坐镇顶层,把控的是战略与大局,这类偏执行端的具体布局,自有管理层逐级上报、落地执行。
他看向沈南诚,转而对沈梁安吩咐道。
“给家里打个电话。让钟姨收拾一间房间出来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沈南诚的声音从桌前传过来,不高,但很干脆。
沈行川看向他。
沈南诚站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和进门时没什么两样。
“我下午就回去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行川眉头微蹙:“下午就走?你刚到。”
“我妈妈还在滨城,被吓得不轻,一个人我不放心。”
“被吓得不轻?”
“警察已经来过了,暂时不会有什么事。”
沈南诚没有再多解释。只是站在那里,把该说的说完,不该说的一句也没多带。
沈梁安的目光在父亲与沈南诚之间流转一圈,最终定格在沈南诚脸上。
既不提发生了什么,也不说事态轻重,只淡淡一句警察来过了……
这个弟弟,倒是有意思得很。
“你还有别的事吗?”
沈南诚摇了摇头:“没有了。”
沈行川颔首,沉默片刻,像是在等他再开口。
可沈南诚始终没再言语。
“那行。”沈行川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一下,声息极轻,“没别的话说,就回滨城陪着你母亲吧。”
沈南诚垂着眼,轻轻点了下头。
“那我先走了,父亲。”
最后两个字落得平稳,不轻不重,无刻意疏远,也无半分亲近。
沈行川的手指顿在文件上。
视线没抬,人却空了一瞬。
转瞬便恢复如常,指尖继续翻页。
“嗯。”
沈梁安靠在门边,将父亲那片刻失神看在眼里,什么也没说。
沈南诚转过身,拉着行李箱往门口走。
“梁安。”
沈行川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。
沈梁安正要侧身让路,停住了,回过头。
沈行川依然没有抬头。目光落在文件上,像是随口吩咐了一句工作上的事。
“送你弟下去。”
沈梁安看了父亲一眼。
拉开门,跟了出去。
走廊很长,铺着深灰色的地毯,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。
尽头的电梯间亮着灯,不锈钢门映出两个人影。
沈梁安按下下行键。按键亮起一圈冷白的光。
电梯从顶楼往下走,数字一格一格跳,很慢。
她偏过头,看了沈南诚一眼。
“既然没打算回来住,拎个行李箱做什么?”
“我不确定今天能不能见到父亲,以防万一。”
他站在那里,脸朝着电梯门的方向,目光平平静静的,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“谢谢你,带我去见父亲。”
“我是你姐姐,不用谢。”
话是这么说,但沈南诚心里清楚,比起沈煜而言,沈梁安也并没多喜欢他。
“你不用多想。”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“我对你没什么意见。
“滨城那地方不错,你跟你妈妈就在那安心待着吧。”
沈南诚转过头,看着她。
沈梁安没看他,目光落在电梯门上那圈跳动的数字上。
“别这么看我。”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“我不是帮你。我烦的是沈煜,你知道的。”
叮的一声,门缓缓滑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