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——”
她眯起眼,仔细看了看。
是沈南诚。
他陷在沙发里,背对着窗外的光,整个人裹在一片暗沉的影子里,看不清神情。
“诚诚?”徐娴的声音里还带着未平的惊惶,“怎么不开灯?”
沈南诚没应声。
在逆光里静了几秒。
缓缓开口。
声音不大,沙沙的,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。
“妈。”
“我们不走了。”
机身斜斜拉升,穿透低空薄霾,刺入一片清亮的蔚蓝。
地面飞速退远。
楼群缩成密密麻麻的方格,河流化作一道细瘦的银线。
不多时,整座城市便缩成灰蒙蒙的一小团,被云层一口吞掉,再无踪迹。
沈南诚坐在舷窗边,侧脸安静地对着窗外。
云层在下方铺展无垠,白得没有尽头,像一片静止无声的海。阳光从云背漫上来,刺得人眼尾发酸。
空乘的广播从头顶落下,例行公事地播报着航程与天气,混在旅客细碎的交谈与机舱嗡鸣里。
那些声音落在他周遭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,模糊、遥远,一丝也钻不进他耳中。
他望着窗外,脸映在弧形舷窗上,淡淡地叠在云层里,像一张透明浮着的脸。
目光很静。
——前一天晚上——
屋子里还是暗的。
徐娴站在门口,手指还紧紧攥着钥匙。
“……什么?”
声音轻得发虚,像是没听清。
沈南诚坐在逆光里,语气平静,却一字一句,说得笃定。
“我们不走了。”
“不走……”她的声音哑得厉害,像是在路上已经把所有力气都用完了,“不走怎么办。诚诚,你也看见了,门上都那样了。今天警察来了,但明天、后天呢?还有你刘叔叔他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沈南诚转过头,看着她。
逆光里他的轮廓很暗,但眼睛是亮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呀……”
“他们还会来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过很多遍的事。
“所以我要回一趟京川。”
徐娴愣住了。
“回京川?”她的声音陡然提了半度,又压下去,“你回京川干什么?章淑……你章姨他们……你回去能做什么?”
“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。”
沈南诚看着她。窗外的路灯光落在他眼睛里,两点微弱的亮。
“我解决不了。”
“就去找能解决这件事的人。”
徐娴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自己的儿子,看了很久。
沙发上的这个轮廓,一个小小的人什么时候长得现在这么大了。
“诚诚……”她的声音软下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,“你找谁?你回去能找谁?你老爷子走了以后,那边——”
沈南诚只是沉默。
决心已经落定,谁也拦不住。
徐娴看着他。
黑暗里,她眼眶红了,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过了很久。
“……什么时候走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机票……”
“我自己买。”
徐娴低下头,两只手绞在一起,绞了很久。
“要妈妈……跟你一起嘛,你刘叔叔那边事还没处理完……我……”
沈南诚打消了她的顾虑。
“我自己去。”
徐娴稍稍松了口气,却仍是抿紧嘴唇,到底还是不太放心。
“那你去几天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到了我会打电话。”
徐娴没有再说话。
——
空乘推着饮料车走到沈南诚这一排。
“先生,需要喝点什么吗?”
沈南诚回过神来,侧过头。
“温水。谢谢。”
空乘倒了温水递过来。他接过去,握在手里。纸杯的温度透过杯壁渗进掌心,温的,不烫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。然后转过头,重新望向窗外。
云层之上,阳光亮得刺眼。
滨城是典型的北方工业老城,厚重、沉实。
可京川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