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上望去,大道上车流往来不息,高楼层层叠叠拔地而起,街道规划规整又开阔,已经透出一股很前卫的都市气派。
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,汇入滚滚车潮。
一切熟悉,又陌生。
路变了。
人也变了。
出租车驶入层层高楼之间,最后在路边停下。
沈南诚下了车,立在大厦门口。
楼体高耸,玻璃幕墙从底通到顶,映着天光和流云,亮得晃眼。不断有人从旋转门里进进出出,夹着公文包,拿着手机,步子又快又急,谁也没有多看谁一眼。
他深吸了口气,跟着人潮,走了进去。
一月的京川,外头冷得凛冽,风刮在脸上像刀子,割得人皮发紧。
可大堂里的暖,却与外头截然不同。中央空调开得极足,热气从头顶通风口往下压着,闷得密不透风,混着大理石地面刚拖过的潮气与空气清新剂的味道,稠稠地裹在身上,散不开。
不断有人从旋转门进进出出。
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,咯噔作响,清脆又细碎,从四面八方涌来,又被挑高的穹顶吞掉,化作一片嗡嗡的模糊回声。
前台设在大堂深处,一长条光洁的大理石台面,后面坐着两位身着制服裙的接待员。她们身后的墙面上,嵌着几个锃亮的镀铬大字——京川国际。
沈南诚走过去。
其中一个抬起头,脸上挂着标准的接待笑容。
“您好,请问您找哪位?”
“……找董事长。”
“董事长?”前台小姐的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了一遍——少年人,穿着一件洗过很多遍的深色外套,风尘仆仆的,手里还拉着行李箱。和这间大堂里进进出出的那些人,不太一样。
“请问您有预约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请问您贵姓?我帮您致电秘书办问一下。”
“姓沈。”
前台小姐的眼神变了变。
很轻,很快。职业性的笑容还挂在脸上,但目光落回他身上的时候,多停了一秒。
姓沈。
她在京川国际做前台,进进出出的人见了太多。沈家的大小姐和少爷她也都见过。
眼前这个少年也姓沈。
可他和她见过的沈家少爷,完全不一样。
洗旧的深色外套,手边一只半旧的行李箱,风尘仆仆的,像是赶了很远的路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站在大理石台面前,安安静静的,也不催。
是董事长的亲戚?
她拿不准。
但那个“沈”字摆在那里,她不敢怠慢。
“沈先生,您稍等。”
她拿起座机听筒,拨了内线。嘟嘟两声,接通了。
“喂,秘书办吗?一楼前台,有一位沈先生,找董事长……对,没有预约……是,姓沈,沈先生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眼又看了沈南诚一眼。
“嗯……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
她放下听筒。
“沈先生,秘书办请您先到十七楼会客室稍坐。电梯在右手边。”
沈南诚点了下头,拉着行李箱,往电梯的方向走去。
前台小姐目送他走远。那个洗旧外套的背影,和这间亮堂堂的大堂,始终有些格格不入。
秘书放下电话,抬起头。
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人正翻着手里一份文件,目光没离开纸页,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什么事?”
“一楼前台,”秘书说,“有一位沈先生找董事长。没有预约。”
翻文件的手停了。
沈梁安抬起头。
“沈先生?哪个沈先生?”
“前台没说名字。只说是姓沈。”
沈梁安把文件合上,往沙发背上一靠。目光落在秘书脸上,停了片刻。
姓沈……
“多大年纪?”
“前台没说。只说是一位沈先生。”
沈梁安没再问。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在想什么。
“人呢?”
“请到十七楼会客室了。”
沈梁安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秘书等了几秒,试探着问:“要不要跟董事长那边——”
“先不用。”沈梁安站起来,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搁,“我去看看。”
她往门口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“……沏杯茶。”
“好的。”
沈南诚坐在会客室里。
没有四处打量。墙上挂着什么画,茶几上摆着什么花,落地窗外的楼景有多开阔,他都没看。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。
行李箱立在脚边,拉杆还伸着,没收。
高跟鞋踏在地毯上,声音低缓,由远及近,在他对面停住。
紧跟着是另一阵更轻的脚步声,上前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,又悄然退去。
门被轻轻合上。
“我还以为是谁。”
沈梁安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
沈南诚抬起眼。
沈梁安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,靠进椅背里,一条腿叠到另一条腿上。目光从上到下,把他打量了一遍。
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,只是嘴角那点弧度,算不上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