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天气得浑身发颤,脸上早已没了怒意,只剩被顶到极致的讥诮。
“怎么了?怎么了?”
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狠狠挤出来。
话音未落,他猛地一挥手:
“给我打!”
前后两拨人同时涌上来。陈北笙一脚踹翻最前面那个,反手又挡住侧面砸来的拳头。
沈南诚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。
他平时话少,安静得像个影子,但打起来完全换了个人。
一拳砸在最近那人脸上,骨头撞骨头的声音闷得像砸石头。那人还没倒地,他已经侧身闪过另一人的拳头,反手一肘顶回去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一下是多余的。
两个人背靠着背,硬是在人堆里撕开了一条缝。
闻玥玥慌了,冲上去拉架:“别打了!别打了!”
她越拉,那些人打得越狠。有人一把把她推开,她踉跄着撞到墙上,帽檐掉了,露出底下通红的脸和肿起来的眼眶。
顾天正朝陈北笙扑过去,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根棍子,抡起来就要往下砸。
沈南诚余光扫见,眼神骤然一厉。
没有犹豫,没有停顿。他侧身切入,一脚狠狠蹬了出去——又狠又准,正蹬在顾天腰侧。整个人横着飞出去,砸在地上滑了半米,棍子脱了手,哐啷啷滚到墙根。
“老大!”
那群小弟瞬间七手八脚的围过去。
陈北笙抓住空隙,一把攥住沈南诚的手腕:“跑!”
两个人从人群的缝隙里挤出去,头也不回地冲出巷口,拐进旁边的小路,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间炸开,越跑越远。
顾天被人从地上扶起来,半边衣服全是灰,腰侧疼得他龇了咧嘴。他狠狠啐了一口,瞪着两个人消失的方向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
“操他妈……给我等着。”
两个人跑出巷口,又拐了两条街,直到身后再也听不见追赶的动静,才在一盏路灯下停下来。
陈北笙撑着膝盖喘了几口,抬眼看向沈南诚。
他也在急促地呼吸,胸口微微起伏。昏黄的路灯漫在他脸上,额角不知何时蹭出一道浅红的印子,格外显眼。
陈北笙盯着那道红痕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一下。
沈南诚被他笑得莫名其妙,皱了皱眉:“笑什么?”
“没笑什么。”陈北笙直起身,手还叉在腰上,喘匀了一口气,“就是想说,你刚才那一脚,真够狠的。”
沈南诚没接话。
“我说真的,”陈北笙看着他,语气里带着点认真的意思,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,“顾天那块头,你一脚给人蹬飞了。我在旁边都看愣了。”
沈南诚垂下眼,把滑下来的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:“是他自己没站稳。”
“得了吧,”陈北笙笑出声来,“他那斤数是风刮倒的?”
沈南诚不说话了。
陈北笙也没再追问,只是看着他的侧脸,嘴角还挂着那点没收干净的笑。
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又分开。
“走吧。”陈北笙先迈了步子。
沈南诚跟上去,两个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上。
走了一会儿,陈北笙忽然又开口,声音比刚才轻了些:“谢了。”
沈南诚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用谢。”
语气很淡,和平常没什么两样。
但走在他身边的陈北笙注意到,沈南诚的脚步比刚才轻了一点。
不知谁家飘来饭菜香,暖融融的,裹着葱花气,从半开的窗里漏出,熏软了整条冷巷。
陈北笙忽然开口:“哎。”
沈南诚侧过头。
“这个假期你有事吗?”
沈南诚看了他一眼,没立刻答。
陈北笙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伸手蹭了一下鼻尖:“你别这么看我,我就问问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沈南诚把话递回来。
“那……写完作业,我们俩去看个电影吧。”
路灯底下,沈南诚脚下莫名蹉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窗外夜色很轻。不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黑,是介于墨蓝和深灰之间的颜色,像谁用毛笔蘸了淡墨,在天幕上薄薄地晕了一层。
陈北笙翻了个身,仰面躺着,手臂枕在脑后,望着天花板出神。
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,从灯座边缘歪歪扭扭地爬到墙角。他盯着那道裂纹,目光却没落在实处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的,是巷子里沈南诚蹬出去的那一脚。
平时看着安安静静,一动起手来倒挺帅。
陈北笙望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,嘴角忽然往上一挑,笑了。
笑声很低,像汽水开瓶时泄出的一缕气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,肩膀轻轻抖着,闷闷的笑声从布料缝里漏出来,一阵接一阵,收不住。
笑够了才躺平回去,眼角还带着没散的笑意,依旧望着天花板。
不知过了多久,眼皮渐渐发沉,那道裂纹在视线里慢慢模糊成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