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不长，两百来米，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，墙皮剥落，电线像蛛网一样挂在头顶。路灯只有一盏，在巷子中间，昏昏黄黄的，照不了多远。

他们刚走进巷子三分之一，前面就出现了人影。

不是一个人。

是七八个。

黑压压地堵在巷子中间，把路挡得严严实实。

陈北笙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他没停，但速度明显慢了。

沈南诚也看见了。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子。

他们同时往身后看了一眼——

后面也来了人。

四五个，从巷口走进来，不紧不慢的，像是早就等着了。

前后夹击。

跑不掉。

陈北笙没动，站在原地，目光越过前面那七八个人，落在最前面那个身影上。

“我当是谁呢，原来是老熟人啊。”

顾天靠在墙上，手里还是没点烟，嘴角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。

身后那群人自动让出一条缝，顾天从缝里走出来，步子很慢，像是在享受这一刻。

“唉。”

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巷子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
“堵你几次都堵不着，这回可算让我逮着了。”

陈北笙没接话。

但他的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。

他往后退了半步，把沈南诚挡在了自己身后。

沈南诚被他这一挡，整个人笼在他的影子里。

顾天看见了那个动作，笑了一声。

“怎么，怕我动他？”

陈北笙目光锁在顾天脸上。

“怎么，这次又想找他麻烦？”

“他？”顾天看了沈南诚一眼，那目光轻飘飘的，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，“他的事在后头呢，不着急。”

他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陈北笙，往前走了两步。

“先说说你跟闻玥玥的事。”

这时候，沈南诚注意到后面那拨人里站着一个女生。

帽檐压得很低，卫衣的帽子又套在外面，几乎遮住了半张脸。

她站在后面那拨人中间，不是被推搡着，也不是被架着，就那么站着。像是被带来的，又像是自己跟来的。

她的头一直低着，看不清表情。

“你要是个爷们，就敢做敢认，别给我在这儿遮遮掩掩的。”

“我什么都没做过。”陈北笙看着他，语气没起没伏。

他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顾天，又落在闻玥玥低垂的帽檐上。

“正好，人都在这，不如把话都说开，说清楚了。”

顾天盯着陈北笙：“那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？”

“没有。”陈北笙答得干脆。

“那你俩在学校是怎么一回事？”顾天声音沉下来，“眉来眼去的，没把我放在眼里呗？”

“顾天你够了！”

闻玥玥猛地抬起头，帽檐底下一双眼睛红红的，声音发着抖，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：

“不管有没有陈北笙，我跟你都不可能。”

顾天脸色一下子沉了，声音也猛地拔高：“什么不可能？分明是你之前自己亲口承认的，说你就是对我有意思！”

“那是你以为的。我从来没有亲口跟你说过。”

顾天被她这话噎了一下，脸色更难看了：“你没亲口说过？那你当初跟别人说‘顾天对我挺好的’——这话不是你传出来的？你自己跟别人说的时候怎么不否认？后来我找你出去打台球，带你出去看电影，你也没有拒绝过我。”

闻玥玥咬着嘴唇，没吭声。

顾天越说越来劲，往前逼了一步：“你现在跟我说不可能？那你当初别给那话啊。”

闻玥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，眼神不自觉往斜对面瞟了一眼，咬着牙。

她闭了一下眼。

“对……那也是以前。我现在不喜欢你了，不行吗？”

顾天愣了一瞬。

笑了。

不是先前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，是真真切切被气笑出来。

“行。”他点了下头，目光死死钉在闻玥玥身上，“好好好，你跟我来这套是吧？”

顾天顺着闻玥玥的目光望去。

她的视线还黏在陈北笙身上，半点没有收回的意思。

火气“噌”地一下窜上头顶。

他猛地抬手指向陈北笙，声音骤然炸开：“你现在喜欢他？是吧？喜欢他？你他妈喜欢他是不是？！”

闻玥玥被他这一吼彻底激红了眼，眼泪在眶里打转，声音却比他更烈：

“对！我就喜欢他！我就喜欢他不行吗？喜欢得不行了，怎么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