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刚才刘婶说的话,”陈永康先开了口:“你都听见了?”
陈北笙垂下眼睛,过了一会儿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钱荔敏叹了口气。
“刘婶嘴碎爱编排,别往心里听。”钱荔敏叹口气,“大人的对错归大人,小沈是好孩子。你记着,别揪着人家难堪家事去问,不揭伤疤,就是尊重。”
陈北笙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他声音有点紧,“心里有数。”
陈永康在旁边嗯了一声,没说别的。
安静了一会儿。
钱荔敏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放,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眼:“行了,吃饭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
“不饿也得吃。”
她顿了一下,看了看墙上的挂钟。
“你看看小沈吃没吃饭。没吃的话,叫下来一块吃。家里粥还有,我给他煎个蛋。”
陈北笙抬起头,看着他妈。
“快去快去,”钱荔敏摆摆手,转身往厨房走。
陈北笙站在那儿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知道了。”
雪落时断时续,晨雪化尽,傍晚又飘起细粒白雪,发白的天光笼住整条老街。
楼下那棵老槐树上落了一群麻雀,叽叽喳喳的,吵得人头疼。
天冷,地上全是雪,找不着食儿,它们就蹲在枝头干叫唤。有时候突然安静下来,过不了几秒又叫得更凶,像在拌嘴似的。
陈北笙趴在窗台上往下看了一眼,猛地拍了一下窗框。
麻雀呼啦一下全飞了。
安静了。
但不过十几秒,它们又落回来,接着叫。
陈北笙盯着那群麻雀看了一会儿,没再赶。
他关上半扇窗,嘟囔了一句:“吵死了。”
沈南诚坐在桌边写卷子,笔没停。
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天。
陈北笙每天照常领沈南诚回家吃饭。有时候是中午,有时候是晚上,有时候两顿都在。沈南诚推辞过两次,陈北笙一句“我妈做了你的饭,你不吃就浪费了”就给堵回去了。
陈北笙爸妈比往常更热情。
不是什么刻意的热情。
没有那种“哎呀孩子你快来多吃点”的大呼小叫,就是菜多做了两个,盛饭的时候多盛半勺,临走的时候问一句“明天想吃什么”。
钱荔敏把沈南诚爱吃的几样菜摸了个大概,红烧排骨、西红柿炒鸡蛋、醋溜白菜,轮着做,偶尔炖个鸡汤,说是“冬天喝暖和”。
陈永康话不多,但每次沈南诚进门都会点个头,走的时候说一句“楼道黑,慢点。”。有时候店里进了什么好吃的,一箱苹果,或者一兜子橘子,他会让陈北笙给沈南诚带几个上去。
沈南诚每次都接,每次都小声说“谢谢叔叔”。
陈永康摆摆手,没多说什么。
有些事情,不用说破。
沈南诚不是感觉不到。
菜多出来的那半勺,问“明天想吃什么”时那种自然的语气,鸡汤端上来时陈北笙妈说的那句“你太瘦了,多喝点”
都不是刻意的,但他都接住了。
他没多说什么,只是每次都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。
这天晚上吃完饭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。
老楼房的楼道窄,灯是声控的,不太灵光。
走到一楼半的时候,灯灭了。
陈北笙跺了一脚。
没亮。
他又跺了一脚。
还是没亮。
“这破灯。”他嘟囔了一句,摸黑往上走。
二楼。
陈北笙停下脚步,从兜里掏钥匙。锁有点涩,他拧了两下才拧开。
门开了一条缝,楼道里的感应灯忽然闪了一下,亮起来,又暗下去。
亮得不情不愿的,昏昏黄黄,把人脸照得模模糊糊的。
沈南诚站在他身后,比他高两级台阶。
陈北笙推开门,侧身让了让,以为他要先进去坐坐。
但沈南诚没动。
“陈北笙。”
陈北笙偏过头,仰着脸看他。
沈南诚站在台阶上,楼道那盏半死不活的感应灯闪了一下,昏黄的光从侧面落在他脸上,一半亮一半暗,看不清表情。
“学校的事,”沈南诚说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“我知道是你在帮我。”
陈北笙愣了一下。
“有些事小区里已经传开了。你家里……叔叔阿姨,”沈南诚顿了一下,像是在找合适的词,又像是那些话本来就很难说出口,“他们知道我家的情况,还对我这么好。”
他的声音轻了下去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:
“真的很谢谢你们。”
安静了。
灯灭了。
黑暗里,陈北笙没动。
光线一暗,周围就糊成一团,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沈南诚站在他上面两级台阶的位置,近得能感觉到呼吸,但他看不清他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