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北笙没接话,重新翻开书,目光落在字面上,一个字没有看进去。
赵飞又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转身回自己座位去了。
教室里还是那个样子。
有人聊天,有人看书,有人趴在桌上睡觉。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但有些东西,确实不一样了。
沈南诚从厕所回来的时候,路过第三排,有个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很快低下头去。
那个动作很快,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纸条在课桌间传得热闹,偏巧路过他桌沿,人手都下意识轻绕半寸。
沈南诚走回座位坐下,翻开书,跟刚才离开时一模一样。
今年的雪比以往来得都早一些。
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,天黑了。
教室里的日光灯啪啪关掉几盏,剩下几根灯管嗡嗡地响着,照着一屋子收拾书包的嘈杂声。
陈北笙把课本往包里一塞,拉链都没拉好就站起来:“走不走?”
沈南诚正在系书包带子,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把带子系好,站了起来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。
楼道里全是人,挤挤挨挨的。
出了教学楼的门,冷风扑面而来,白雪纷纷。
细细密密的,从灰蒙蒙的天上落下来,不大,但很急。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,白得不太真切,像有人拿筛子筛了一层糖霜。
“下雪了?”陈北笙愣了一下,伸手接了一片,落在手心里立刻就化了,“才刚十二月,今年下的太早了吧?”
沈南诚没说话,抬起头看了看天。雪花落在他脸上,他微微眯了一下眼。
两个人沿着校门口的路往前走。
天已经黑透了。
路灯亮着,昏黄黄的光笼着一小片一小片的路面。雪在灯光里飘着,被风吹得斜斜的,像谁在慢动作撒一把碎纸屑。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雪粒在翻飞,明明灭灭的,像碎了的星星。
地上那层薄雪还没被踩实,走上去沙沙的,很轻的声响。
陈北笙缩着脖子往前走,手插在兜里,肩膀微微耸着。冷风从领口灌进去,他哆嗦了一下,骂了一句“这破天”。
旁边的人没应声。
他偏头看了一眼。
沈南诚走在他右边半步的位置,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,领子竖起来,可校服领口本就宽松,依旧空荡荡的,冷风顺着缝隙往脖子里钻。
他下意识抿紧唇,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裹在脸前,鼻尖冻得通红,像被寒风吹得掐红了一块,连指尖都微微蜷着,却没抬手搓一搓,只是沉默地往前走。
陈北笙看了两秒,皱了一下眉。
“你不冷啊?”
沈南诚侧了一下头,睫毛上沾了一片雪花,他眨了一下眼,雪花化成一小颗水珠挂在睫毛尖上。
“还行。”
还行。陈北笙在心里把这个词翻了个面。
每次问都是“还行”“没事”“嗯”,好像他嘴里就长不出别的字。
陈北笙停下脚步。
沈南诚往前走了一步,察觉到旁边的人没跟上来,也停了,回过头看他。
陈北笙没说话,抬手掏出兜,解下围脖。
冷风立刻灌上来,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解围巾的动作却没停。
带着体温的织物一离脖颈,冷空气里浮起一缕淡淡的白汽。
“你——”
沈南诚刚张嘴,一团灰色的、带着温度的东西就落到了他脖子上。
粗毛线的质感,有点扎。
沈南诚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。
他脖子本来就敏感。平时连高领都穿不了,领子稍微高一点,脖子就开始痒,痒得他坐立不安。围巾更是从来不戴的,毛线蹭在皮肤上的那种刺痒,他受不了。
但他的手抬到半空中,停了一下,又放下了。
陈北笙没注意到那个停顿,手绕到他后颈,把围巾的两端拽过来,不太熟练地绕了一圈。
动作算不上温柔,甚至有点毛躁,绕第二圈的时候卡了一下,他“啧”了一声,重新拽了拽,把尾端塞进围巾的缝隙里。
弄完了,他没急着收手,顺手在沈南诚左边肩膀上拍了两下。
雪粒从他肩头簌簌地落下来,有一些落在陈北笙的手背上,很快化成小小的水珠。
“一肩膀的雪,”陈北笙收回手,重新插回自己兜里,缩着脖子往前走,语气嫌弃得很,“跟个雪人似的,也不知道抖抖。”
他走出两步,发现旁边没人跟上来,又回头。
沈南诚还站在那儿。
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半,尾端从领口垂下来,灰色的毛线衬着他冻红的脸。
陈北笙看着他,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。
沈南诚站得有点僵。不是冻的那种僵,是整个人绷着,像在忍什么。
“怎么了?”
沈南诚摇了摇头,迈步走过来。